《不放心》4
看守所的生活相当枯燥无味。
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半早餐,十点开小结会,然后开始坐班学习。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这是谁发明的。
所谓坐班学习,就是一动不动端坐在小板凳上。电视开着还好一点,如果没电视,就必须两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杆,面朝前方,干坐着。
后来我常跟别人说:去趟桑拿就知道一个人有没有坐过牢。因为长期坐班,会让两半屁股生出两团黑黑的老茧,回家后要很久才会消掉。
天气好的时候,十一点左右放风,十二点午饭,十三点到十五点午休。起床后继续坐班或者放风,十八点晚餐,十九点晚小结会。
早晚小结会就是组织大家检讨前一段时间的个人表现。小结会结束后可以看电视、打牌、下棋自娱自乐,二十三点准时就寝。这就是看守所的每日生活即我们笑谈总结的“三吃两跌倒(睡两次)”。
我见过待得最久的哥们,到我离开时已经整整四年半了,经济案件。一直在等二审打无罪。呵呵……怎么这么多人都打无罪呢?这真是个问题。
当我慢慢适应了羁押生活后,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日子,我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学习,学习任何能让我学习的知识;
第二、交朋友。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我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看守所更好的阅人之地了。
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刚开始每个监室也就正常关押10-12个人。但两个月后,一场震惊世界的运动式执法突然降临,羁押人数迅速激增。
连续好一段时间,每晚就寝后,大约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走道里所有的监室(每条过道门对门二十个监室,其中两个小单押监室,中间用屏障隔开,看不到对面)几乎同时响起刺耳的电子声:“监管开启,请保持安全距离。”
第二天早上起床,就会发现监室里又多了好几个惊恐万状的新人——基本都是本省民语系的。问他们基本信息时,大多数人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被抓。
每个新入监的人手里都有一张收押牌,上面写着姓名、年龄、抓捕罪名。刚开始罪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直到有一天,所有新人的罪名栏里只剩下一条——“***”罪!第一次看到时,我们都以为是写错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这个罪名被送进来,我们才终于相信,这个惊天地泣鬼神、任何正常人都想不出来的“特色罪名”真的存在。
好了,这个罪名我以后一定会慢慢讲给大家听。总之,依法治国,任重而道远。我现在要慢慢给大家讲的,就是我与这些人相处的趣事,以及他们每个人个案的故事。
我是杨升,这是我在高墙内的见证。如果您希望这个故事继续下去,请为我拍手,您的支持是我写完这一切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