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MA | 七日書─集體記憶(三)

深夜的房間裡，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我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造訪著兩處漸漸少有人踏足的地方，一個是遊戲裡的社團大廳，另一個是我們以前的 Discord 頻道。

在 DC 那些被時間凍結的紀錄裡，有一張我最喜歡的照片，那是我們舉辦社團決鬥大賽結束後，大家一起拍的大合照。所有人的角色排在一起，課長的衣服帥到炸裂，魔杖特效更是炫得沒邊。看著看著，耳邊好像又響起了當時 DC 頻道又熱鬧又歡樂的聲音。

那陣子我剛出社會開始上班，現實生活充滿了新環境的適應壓力。每天下班回到家，身體的疲憊感幾乎要把人壓垮。但不管多累，我還是會拿起手機打開遊戲，完成每日任務或是和朋友打上幾場決鬥。

決鬥大賽的過程更是特別好玩，大家每天在語音裡練功、切磋。

其實我真的常常玩到睡著，倒不是因為遊戲很無聊，是因為真的太累，意識直接斷線。這時候語音頻道裡面就會有此起彼落的：「艾爾！起床了！」或是有人總是會唱起謝金燕的〈姐姐〉，硬是把我叫醒。伴隨著麥克風滋滋的爆音，和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亂的笑聲，硬生生把我從夢的邊緣，或是說工作壓力的邊緣拉了回來。很奇怪，明明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點，但在那陣鬧哄哄的笑罵聲中，心裡卻依然覺得很開心、很踏實。

DC 大合照裡那些看似虛擬的角色，在那個當下，比現實裡的任何事物都還要鮮活。你在現實中消耗的體力，在這個虛擬的決鬥場與語音頻道裡，得到了精神上的完全回血。

隨著遊戲工作室一次又一次的奇妙操作，讓大家漸漸地都退坑了，頻道裡少有回話。我偶爾還是會上線，履行一種無聲的習慣。習慣性地到社團大廳裡走走，看看以前社團活動留下來的那些照片，或是到大廳的沙發上坐著，回想當初大家在這裡等待活動開啟的模樣；或是切換到現在空蕩蕩的 DC 頻道裡，翻找以前的聊天紀錄。

如今，這兩個空間都安靜得連一聲咳嗽都沒有。社團大廳不再有新活動的照片，DC 頻道裡也沒有人再發起下一場決鬥或是再唱下一首歌。

我其實並沒有盼著誰再上線，也知道大家都在現實的軌道上繼續往前走了。只是在這個安靜的深夜裡，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面，心裡會有一種確定的感覺——那段剛出社會、累到睡著卻依然有人用笑聲把你接住的日子，真真實實地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