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的愛情

她和婆婆開始為小事吵架。
家裡悶得像濕掉的棉被，誰都喘不過氣。

孩子不想跟婆婆吃飯，一直拉著她要出門。
她煮了一桌菜留下，想說至少有點家裡的樣子。
婆婆只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一個人吃。」
吵架就從這裡開始。

隔天，婆婆塞給她一疊錢。
原來她寫給前夫的「我沒錢」訊息，被前夫直接丟給婆婆。

「沒錢跟我說就好。」婆婆說，
「妳那樣寫，他急了越獄，能怎麼樣？他為妳什麼都敢。」

她腳底直接涼到後頸。

她拿到十九天的休假班表，那天剛好是小兒子生日。
不是巧合。
是輕視。

她對性沒興趣，百貨公司把她掏空，回家還要照顧兩個孩子，哪還有力氣談什麼高潮前戲？
婚姻裡，她永遠是跑龍套。

前夫入監那天，他們還一起吃早餐。
當天下午監獄打來：蜂窩性組織炎，要通知家屬。
婆婆沒接，只能打給她。

她隔天陪婆婆進醫院。
清創沒麻醉。
前夫痛得像小孩，她只覺得荒謬，毫無憐惜。
她只想回家。

那天她匆匆打包，跑去學校接長子。
她的狼狽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房子很快就賣掉。
她的日子卻慢得令人發慌。

孩子回婆家後，她發現——
沒有她，孩子也活得很好。

直到小兒子從溜滑梯被推下、手骨折。
她又回去。

百貨業兩年，她拼命存錢，想給自己一點保障。
前夫給不了。
離婚前每月不到位，離婚後反而準時，但她知道不會長久。

果然，不到兩年。
一張羞辱班表打敗她。
她辭職，撕破臉。

她靠著省吃儉用硬撐。
前夫父親節那天聚餐，她騎車摔傷，成了骨髓炎。
腳腫到變形，她知道自己回不去服務業。

但她沒取消和母親的旅行。
手上還有點存款，婆婆也願意照顧孩子，她只想回家。

探望前夫那天，他哭得像孩子。
她卻想不起當初為何會愛他。

會客室的螢幕裡，他的臉像陌生人。
她只是說：「孩子很好，小鳥很好。」

想起他瞞著她買手機、買鳥、買平板，一次次踩她底線。

她用手機搜尋房仲名字。
「房子？賣掉很久了。」

婆家拒絕娘家幫忙。
婆婆還叫她貸款二十萬。
「就簽個名字。」婆婆說得像在借糖。

她拒絕。

直到前夫一直找她要身分證，她嚇到了。
叫警察來，帶著孩子逃回娘家。

原來他欠了高利貸。
她整個世界在一夜之間塌掉。

三級警戒，她一份份工作找：早餐店、團膳、火鍋店。
她瘦到像影子。
眼眶常常莫名一片海。

「沒有人叫妳這麼辛苦。」母親說。
她只回答：
「但沒有人給我錢。」

某天前夫突然被通知隔天要去桃園「受訓」。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消失。

她一週後問婆婆：「他是不是去坐牢？」
婆婆沉默後承認。

七夕那天，她在人潮擠滿的戶政事務所離婚。
所有人都去結婚，只有她一個人在結束。

右腳摔傷後一直沒消腫。
她知道，那傷永遠結不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