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定義專輯 — 刻錄CD
如果要分享一件青春時代在同輩間最風行的物件,我會選擇刻錄CD[1]。
現在的年輕人很難想像,在MP3和串流音樂未出現的年代,聽歌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小學時住在鄉下,別說演唱會和大型唱片店,就連買一張正版專輯都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時班上有位非常喜歡周杰倫的同學,她帶著我去一間小店,挑選好自己喜歡的歌,請職員幫忙刻錄。幾天後,我們就會得到一張自定義的「專輯」。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音樂還可以這樣收藏。
和唱片公司發行的專輯不同,刻錄CD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歌。今天大家會製作Spotify歌單,當年的我們則是在製作實體版歌單。一張CD裡面可能同時出現周杰倫、蔡依林、S.H.E、陳奕迅、容祖兒與張敬軒,甚至穿插幾首動漫主題曲和英文流行曲,徹頭徹尾是一張大雜燴。
但現在回想起來,CD真正珍貴的地方其實不在音樂,而在人。
當時我們之間流傳著各種消息:「誰找到最新的歌曲?」「誰的CD裡有最多周杰倫?」每當有人得到一張內容特別豐富的CD,便會成為同學之間的焦點。有人借回家複製,有人再借給其他人,一張CD往往在班級裡流轉好幾個星期。有時候,連CD最後落在哪裡都說不清楚。即便最後得到了幾條刮痕,也有種奇怪的成就感,因為那代表很多人都聽過這張CD。
現在分享音樂,只要傳送一條連結就可以。但在那個年代,每一次分享都是面對面的。你要親手把CD交給朋友,要記得向誰借過,也要等對方聽完後告訴你感想。音樂不只是背景聲音,而是一種維繫關係的方式。
更有趣的是,在那個網絡資訊極度有限的年代,我們其實很少知道真正的歌詞。
今天只要打開手機搜尋,歌詞立即出現在螢幕上;但當年我們只能靠耳朵硬聽,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理解的版本。
周杰倫的歌尤其如此。《最長的電影》裡的「再給我兩分鐘,讓我把記憶結成冰」,不少人都聽成「再給我兩根蔥,讓我把雞翼煎成餅」;《千里之外》的「把結局打開」,又被聽成「八戒去打開」。廣東歌也不例外。我一直以為鄭秀文《終身美麗》唱的是「岳飛可終生美麗」,心裡還納悶這首情歌到底跟岳飛有什麼關係。後來才知道,原來正確歌詞是「莫非可終生美麗」。
當時沒有人懷疑自己唱錯。錯誤的版本就像歌曲本身一樣,被刻進CD裡,然後在朋友之間不斷流傳。多年後,和朋友唱K,大家異口同聲唱著記憶中的歌詞,結果字幕一出現,全場突然安靜,然後笑成一團。原來十多年來,我們唱的根本不是同一首歌,而那些「大烏龍」,反而成為最珍貴的回憶。
後來MP3出現了,再後來就是更多元的聽歌方式。我們擁有了幾乎無限的音樂資源,不用等待店舖刻錄,也不用擔心CD被借走或刮花,不再需要用這麼原始的方式聽歌。可是,那種和同學一起研究歌單、交換CD、爭論歌詞、分享新發現的快樂,似乎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那些泛黃的刻錄CD,記錄的不只是一首首歌曲,更是一段青春回憶。在資源有限的鄉下小城裡,我們透過一張張大雜燴般的光碟認識音樂,也認識彼此。多年後,或許早已忘記CD裡究竟收錄過哪些歌曲,但仍然記得借CD給我的同學、一起唱錯歌詞的朋友,以及那些圍繞著音樂而建立起來的青春情誼。
[1] 來自Google:
刻錄CD(英文:Burn a CD)是指利用雷射技術,將電腦中的數位資料(如音樂、影片、照片或文件)永久寫入空白CD光碟的過程。這種技術不僅能備份檔案,還能製作可在傳統播放器上聆聽的音樂CD。
光碟類型
· CD-R (可錄光碟):只能寫入一次,資料一經寫入便成為永久性資料,無法更改或刪除。
· CD-RW (可複寫光碟):可以多次抹除並寫入新資料,功能類似於硬碟或隨身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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