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日記 | 七日書─集體記憶(四)

青春時代的通訊方式，總是被後人加上一層浪漫的濾鏡。人們懷念等待信件或日記傳遞時特有的「空白」，以為那裡面裝滿了真誠的期待與詩意。

但現實往往骨感得多。曾經，因為看過動畫裡面那種交換日記而有嚮往的我，也和同學寫過交換日記，然而最後的結果告訴了我，交換日記可能從來都不是友誼的證明，而是人際關係的壓力測試。

起初，交換日記的確披著分享秘密的外衣。但當分享被定下期限，變成一本在彼此桌上傳遞的待辦事項時，交流就徹底變味了。原本單純的傾訴，淪為交差了事的作業。再怎麼有話聊的朋友，面對這本強制規定的本子，也會漸漸感到疲乏，分享的慾望在無形的催促中被消磨殆盡。

而在這份被迫的「作業」裡，最致命的還不是無聊，而是信任的廉價。

白紙黑字寫下來的心事，往往不會被妥善收藏，而是淪為他人茶餘飯後的八卦。曾經為了填滿那本枯燥的日記，坦誠地寫下了一句「我不喜歡某個同學」。原以為這只是一場隱密的傾吐，是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默契。

然而，等待回音的空白，並沒有迎來任何共鳴。隔天，這本日記竟然精準無誤地出現在那個「被討厭的同學」手上。

那是一個極度荒謬的瞬間。所謂等待回音的「空白」，瞬間被錯愕與背叛填滿。沒有人去追究這本日記是怎麼「不小心」掉到對方桌上的，又或者是被當作某種祭品給奉獻了出去。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層名為信任的薄紙，在日記被未經授權的第三者翻開那一刻，就被徹底捅破了。

經歷過那樣的瞬間，對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與「節奏」，便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相較於現在即時通訊裡面，又能收回又能編輯的功能，可以給我足夠的時間去隱藏真實的自己，也能夠給我足夠的機會去消滅掉證據。

那種漫長的等待與猜測，並不一定代表深情，有時候，那段特有的空白，只是給了別人足夠的時間去出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