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5

第五章：活在當下

視角：竹下戀

路仁走後第十天。

我照常生活。起床，刷牙，出門，買菜，回家。巷口經過他家，門鎖著。經過公園，老人還在看空的遊樂場。經過便利店，老闆還在發呆。中山什麼都沒變。

網上最多的視頻是旅遊。有人在西藏拍雪山，有人在三亞拍海，有人在新疆拍沙漠。鏡頭裡的人都笑，都說「活在當下」。留言區一片「好羨慕」「我也想去」「反正沒未來，不如看世界」。

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大家一開始恐慌，後來絕望，再後來習慣。現在是第四階段——玩。反正人類不會有下一代了，那還努力什麼？還存錢幹什麼？還買房幹什麼？不如把這輩子過完。

我滑著手機，看到一支影片。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生，在洱海邊騎單車，笑得很開心。標題是「人生只有一次，及時行樂」。我按了讚。

然後我放下手機，看窗外。

我恢復記憶第十天了。這十天，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去找他。但我沒有理由。我們不是情侶，不是夫妻，只是一夜情。一夜情之後他走了，天經地義。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懷孕。才十天，什麼都驗不出來。月經還沒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記得前世。我記得我是竹下大鳳。我記得我哀求才換來追夫機會。我記得我教壞了所有女人。我記得我錯過了唯一尊重我的人。

然後這一世，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照常生活。

買菜的時候，我經過他家。我停了一下。門鎖著。我伸手摸了一下門把。冰的。

「妳找路仁？」隔壁阿姨探頭出來。

「沒有。」我說。「路過。」

「他旅遊去了。說要環遊世界。」

「喔。」

「年輕人真好。反正沒未來，到處走走也好。」

我點頭。走回家。

進門，關門，坐在床上。我抱著膝蓋。

我沒有理由去找他。沒有。除非我懷孕。除非我確定肚子裡有他的孩子。除非我有一個他不能拒絕的理由。

但才十天。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妳最好在裡面。」我說。「不然我不知道怎麼去找他。」

沒人回答。肚子也沒回答。

我躺下，看天花板。

路仁，你在哪。

你在看雪山，還是在看海？

你有沒有想起我？

你有沒有……想過停下來？

我閉上眼。手機還在播那支洱海的影片。女生還在笑，還在說「活在當下」。

我也活在當下。只是我的當下，是一間空房間，和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