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记忆碎片

红孩儿

86版《西游记》里，红孩儿被观世音菩萨困住了。

在树林里，她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正在发功。忽然，在她身边竖起一圈小棍子，然后，她就动弹不得了。

那天，雨过天晴，我们家大门口的泥土路快干了。我忽然发现可以插棍子，不倒，马上想到了红孩儿。

我们家有几百根合适的“棍子”，那是我爸做油面用的竹杄，我拿了十几根出来了。

我把棍子按距离插成圆圈，然后坐了进去。

也不知道在那里搞了多久，被我爸看到了。

他头一回瞪眼、咬牙，口里骂：“这个狗日的！”

总之，像赶鸡一样，我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我忘了，不知道屁股有没有挨几下。

可能有，我记得那个竹棍抽得生疼。

运动会

大概84年，那时候我们村里还没有谁买电视机，隔壁村军峰哥家买了，一村的小孩每天晚上都去看。

电视机放在堂屋正中央，堂屋里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有一天，没有放电视剧，放的是运动会，很多外国人在赛跑。穿的是那种很短的短裤。

刚开始能看到一群人在跑，跑着跑着屏幕上就只有一个短裤了，还有大腿根部一点点。长时间都是这样的画面。

忽然，军峰哥妈妈笑得前俯后仰。

她指着电视机跟旁边的大人说：“你看！你看！两边甩！”

水浒传

我爸是个书迷。他看过的书，都收藏起来吊在阁楼上，其中有很多小人书。

那时我还没上学，在家里翻箱倒柜，发现了那些小人书，天天缠着我妈给我讲。有《西游记》《水浒传》等等。

一天晚上，我爸去老荡挑水回来，兴冲冲地喊我，说：“爱平哥家里在放《水浒传》，要不要去看？！”

我一听就跳起来了，和我哥急匆匆地往爱平哥家里跑。

那天天很黑，我好像有撞到墙。

爱平哥家在村子最前面，当时我不知道他们家也买了电视机。

我们走到的时候，看到宋江正被关在牢里，牢房的柱子竟然有树那么粗。

看了一会儿，看到李逵拿着两把斧头乱砍，跟小人书上画的一样！太威风了！好想做他！

后来，李逵背着他妈下山，休息的时候他妈被老虎吃了，他把老虎全杀了。

只有一只，被他用一把长柄刀捅进了屁股，跑下了山，不知道死了没有。

第二天到学校，我讲给同学听，我以为我讲得很精彩，可是同学们没什么反应。

画皮

那一年，火军叔的姐姐还没出嫁。

她是一个个子很高，很漂亮的丫丫，爱笑。

有一天，大六湾有人请酒席，晚上放电影（露天的）。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村很多人都去了，我也跟着去了。走了好几个村。

那天放的是画皮，那个鬼出来的时候我吓得缩在了大人背后。

它一身黑衣服，青面獠牙长爪子。

后面，有一颗心丢到了地上，红红的。

电影散场之后，我在前面跑，大人们打着手电筒在后面走。

那天天很黑，一点月光都没有，路上刚刚下过雨，到处是水窝。

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水窝，扑哧扑哧。

火军叔姐姐在后面直笑，叫我跟她一起走。

马屋

我比我弟大六岁。

他躺在摇窝里哭。

我妈要我摇他。

他哭不停。

我摇不好。

用力过猛。

翻了。

我爸刚好看到了。

他一把揪住我扔进马屋。

马，低头吻我。

拿大嘴唇夹我的脸。

哇！我大哭。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

我的胆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