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與油脂之間 (7)

她是知道該嫁給生活的，在那之前，像是與世界為敵的那般，狠狠地啟動她的瘋狂咖啡杯。

把彼此掛在身上的濃烈才叫愛嗎？還是始終出現，卻不發一語的平淡才是呢？她利用男人的特性享受過各種極端，好像要把均衡的定義強辯成一種扭曲的中立，那才算數。遊樂設施的強行啟動，速度快，轉彎急，幾乎不給人喘息的空間，那些下了遊樂設施的男人無不暈眩的跪倒在地，自食著其果。

而她站在終點回望，不感愧疚，只是淡淡地知道，這些都不過是實驗。

感情是否需要那些充滿解釋、爭執、纏繞、拉扯的過程才算數？還是應該像一部老電影，慢動作播放，步調一致，卻沒有聲響？她無法給出答案，她無法說清哪一種比較真，像是拉出一張過度擴張的均衡表，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在各種可能之中找出一種合理的存在模式。她畫了一張光譜表，標出各種情緒與狀態的色號，在每一種之下打勾，證明自己也可以當一個完整的觀測者，如此才足以驗證自己的存在感。

還有各色的興趣，成為她偏執的出口。

當遇上新的男人，她便像是開始閱讀不同的新的宗教，全心全意的讓自己徹底陷進去，測試每一種信仰是否可以容納她的心，像是看著一場災難會不會波及到她的邊界。比如，優先男人把整面日系偵探小說牆面讀完。成為星際大戰迷世界觀的挑戰者，比較著誰對於每個畫面符號的熟悉度裡全面獲勝。她可以著了魔般更加投入某個線上遊戲裡，拿了王者獎杯，男人皺了眉頭，問她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她依舊是笑了笑，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把螢幕上的宇宙掐熄，把眼前那個隨時都可以拋棄的頁面闔上。

還有每當看到清潔劑的時候，她會想到那個短暫邂逅過的潔癖的山姆大叔，既然這輩子能變得無瑕於是她在初始設定自己是個更加倍的注重整潔女孩，那樣癲狂的打掃，也不能真正做到無塵室那般等級，當男人看到她瘋狂查找空氣浴設備，才知道曾經以為找到真命天女的驚喜變成驚嚇，當男人連夜搬家逃跑，她才像是鬆了一口氣那樣。再過不久她也嘗試過另外一種垃圾屋的日子。

「我們從此不再見面了好不好」男人總會強裝語氣淡定得像是在關掉某個應用程式。這下，你們都忘不了了吧，她會這樣壞笑了起來。

其實，真要是平淡那就一輩子都嫌棄不起勁了。

所以她總是在翻頁，擦肩而過的交往，短得像是在超市掃描商品條碼的時間，但對她卻有一種奇異的長尾效應。只是從那之後，那真的是她最後一次放蕩了，開始強迫自己將生活打掃得近乎病態。她想：既然這輩子無法真的變得無瑕，那就從模擬無瑕開始。

那晚她夢到自己睡在一個完全封閉的透明艙體裡，沒有灰塵，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可以引發記憶的味道。她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躺在那張床上，一切都還在，只是她的手指甲縫裡，有一小塊清潔劑乾掉的殘留，發白，像結痂。

最後，她在潔白清醒狀態下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回世俗的正軌。她曾以為那會是某種妥協，後來才懂得，那只是回到節奏裡，把腳步交還給地心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