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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沉香、夜空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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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大,一樹葉子搓磨,乍聽還以為下雨了,靜下再聽,又似海浪。


從前寫同人文結交了一些讀者網友,因為追過共同的藝人,他們做出的一些應援小物品,會給我留一份,其中一個人集中起來,寄到我的中轉倉。時不時收到一大箱,卡片、貼紙、小油畫板、畫冊、CD、帆布包、各種各樣的小玩具,全是手作,非常精美且創意非凡。

N笑說,「看看人家,這才叫粉絲,我們根本不算是『追過』那兩個藝人。」

所謂熱愛,確實是不計成本的。時間、精力、創意、心血⋯⋯我若愛你,一切就都值。


共同寄過來的還有我自己網購的幾本書,被壓在大量應援小物之下,差點找不到。書的作者大約前十幾年十分活躍於文壇,近幾年受很多非議。今年我回國的時候,發現在書店已很難找到她的書,網上倒是有大量盜版。

在社交平台上安靜,但同時在作品里坦誠地表達自己的人,這個時代會予以他們一些懲罰——名譽上的,經濟上的。但他們自然也得到了最不易得的獎賞,他們完成了自己欲求完成的事情。這件事,比想象中要難。


昨晚和父母聊天,媽媽最近喜愛買衣服裙子,真絲、人造絲、棉麻,有沉穩的暗花,也有花碌碌很明豔的,她笑說人老了,得添點顏色。她一套一套地換給我看。媽媽換衣服的時候,爸爸就把手機轉到面向自己,和我閒聊。

換完幾套新衣,媽媽拿出沉香首飾,遞到鏡頭前給我看,這個耳釘50幾塊人民幣而已,這個耳墜子129,這個小戒指快要兩百;再拿出一條項鍊,由六十幾粒質量很好的沉香木珠串成,這次不提價錢了。

木脂顏色暗沉安定,爸爸不很喜歡,他喜歡自己給媽媽買的一雙銀耳環,銀絲纏成一個胖胖的鏤空愛心,掛在耳垂上,遠遠就能看見臉旁閃亮亮的。


我提起沉香原來不是木頭,是特定品種的樹木受傷時流出的自愈油脂,所以沉香養殖場會在樹木身上穿鑿無數個洞洞,讓它流油脂。我沒說當時看到圖片裡樹木身上的千蒼百孔,心裡覺得很難受。

我問她,最近喜歡沉香?她笑笑,說是,因為網上都說沉香有靜心安神的功效,但是很貴,不買了不買了。


她從前送我的一條沉香念珠,我也很珍惜。長擺在書桌上,煩躁時看一眼,拿過來摸在手裡,背一遍《心經》,會好一些。

既然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那麼由色入空,也是一條路。


***


這日下午在飯桌前邊做事邊塗指甲油,一瓶枯葉綠,一瓶夜空藍,N挑了藍色。底油一層,色油塗滿三層,亮油再一層,每層之間需要一點時間風乾,塗了足足一個下午。最後呈現的顏色很深邃,盯著一片指甲直直望進去,似是真能看到宇宙深處。


N今晚做墨西哥式牛肉,讓我煮一鍋飯。我看了一眼指甲,N立刻說,「誒誒不用了不用了。」我說我只是要確定它們是不是完全乾透,好像是乾透了。他撥開我,「別別別,我來我來。」自己翻出電飯鍋,量米洗米。

十指遞到他面前給他看,他說,「我挑的,好看。」


讀一本新到的書,寫年輕僧人在寺院裡請課學習,想學什麼都行,自己挑課,沒有畢不畢業一說,覺得忙也可以不挑課,但一旦請了課就一定要認真上完。感覺是個很好的機制,和我們的教育正相反——我們是一定要學,一定要畢業,不能挑課,但可以上得很糊弄。

N時常說他大學的專業課有很多都是「一學期上三次」:開學點名一次、期中考一次、期末考一次。課本從來不買,都是臨近考試了才到圖書館借閱幾個小時。說起這事來他還挺驕傲,畢竟他臨急抱佛腳,每次都還考得不錯。

我沒他的本事,但也勤奮不到哪裡去,總是跑圖書館,但借的全是閒書,拿到中庭的大樹下,邊吃午餐邊看。現在隨便讀一本散文、遊記,不知比當時讀專業課勤奮多少。


後來想起大學,只記得藝術教學樓外的斜坡草地、草地下那汪熠熠生輝的小湖、一條每逢四月便灑下漫天漫地白櫻花的長路、圖書館裡一些光影斑駁的安靜角落,還有逃課時的可樂,特別好喝。

當時跟我一起逃課、一起喝可樂的那個人,後來結了婚,我跨越半個地球去一個陌生城市,參加她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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