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50:傑德寫四本書的理由,她已經說完了
傑德在《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裡引用過很多人的話。克里希那穆提出現的次數最多,引文長,有時還在正文裡直接討論他。但有另一個人,傑德從來沒有介紹過她是誰,沒有說她的背景,沒有解釋為什麼選她,只是把她的話放在那裡,然後繼續往下走。
這個人是伯納迪特·羅伯茲。
她的名字在《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裡出現四次,每次都是章首引文,傑德放完就走,不回頭說明。到了第二本書《靈性衝撞》,她又出現了一次,同樣是章首引文,同樣沒有說明。五次沒有說明的選擇。
羅伯茲是二十世紀的美國天主教修女,走的是基督教默觀傳統。她的書《無我的體驗》記錄了穿越自我消融的旅程。那個旅程讓她在圖書館和書店裡找了很久,找不到任何類似的記錄。她在書裡寫:「基於歷史記載的不足,我寫下這些文字,相信它們對於那些有著同樣命運,要踏上這趟超越自我之旅的人會有用處。」
傑德把這段話放在《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39章的章首,沒有加任何評論。這個沉默本身是一種回應。傑德寫四本書的理由,羅伯茲已經說完了。
如果把傑德選的這五段話排在一起,不照章節順序,而是照旅程的邏輯,會看到一條完整的線。
起點是代價。《靈性衝撞》第11章的章首,羅伯茲寫:「抵達對岸會將人類極限伸展到斷裂邊緣,且不只一次,而是一再重複。誰能承受?基督教用十字架當作核心象徵,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段話放在茱莉進行靈性自體解析那章的開頭。茱莉在那章寫「我寧願死掉,也不想繼續下去」,「我寧願接受酷刑,也不想面對即將發生的事」。羅伯茲的話不是安慰,是確認:這就是那趟旅程的實際狀況,沒有人繞得過去。傑德選這段放在茱莉的故事前面,不是警告,是讓讀者知道茱莉正在經歷的事有一個名字。
接著是信念瓦解的過程。《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27章,羅伯茲寫:「出於無知,我過去也緊握著這個想法不放,因為我相信,能與神永遠合一的,是較高的自我。花了很多時間,我的經驗才讓我質疑這個信念,同時讓我考慮到:這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我還需要走得更遠。」
她說的不是她換了一個更好的理論,是經驗本身動搖了她。那個動搖不是瞬間的,是花了很多時間。她願意繼續走,因為她知道停在那裡的那個圖像還不是全部。
然後是旅程的性質,也是五段裡最難真正停留的一段。《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16章,羅伯茲寫:「這趟旅程不適合期待愛與狂喜的人,而是屬受過火的考驗,進而堅定不移地信任著那個的頑強之人,那個存在於已知之外,超越了自我,超越了合一,甚至超越了愛與信任本身的人。」
超越了愛與信任本身。
這句話很容易被讀成詩意的誇張。但羅伯茲說的是字面意思。那個「那個」不是更高的愛,不是更深的信任,是在愛與信任都失去立足點之後還剩下的東西。傑德在第16章用葛羅夫的描述說清楚神秘體驗是什麼,然後說那不是開悟。葛羅夫描述的是白光、彩虹、宇宙合一、與神融合,傑德認為那仍然只是神秘體驗。羅伯茲的引文放在這章開頭,功能是先把邊界畫出來:那條路去的地方,連合一與狂喜都超越了。
再往下是找不到地圖。《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39章,羅伯茲說她搜尋了許多圖書館與書店,找不到任何解釋或類似的旅程記錄,所以寫下來,給有同樣命運的人。
這裡的「同樣命運」值得停一下。當自我本身成為問題,原來可以依靠的老師、方法、信念也一起被放進懷疑裡。那時候書的作用變了,變成讓人知道這件事以前有人經歷過。傑德把這段放在那裡不說話,因為他做的是同一件事,而且他知道,對於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來的人,留下記錄就是全部能做的事。這本書的讀者是誰,羅伯茲已經說了:不是對靈性感興趣的人,不是想要成長的人,是那些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來的人。
最後是一個問題。《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41章,羅伯茲寫:「確定自我消失之後,自動就會產生這樣的疑問:到底是什麼脫離了,自我是什麼?自我本來是什麼?於是也就產生了極為重要的問題:自我不在之後,還剩下什麼?」
傑德把這個問題放在章首,然後寫了一個午餐場景:曼哈頓下城,一盤義大利冷麵,他和幾年沒見的姐姐坐在餐桌前,他說不出台詞,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扮演那個叫傑德·麥肯納的人。他沒有回答羅伯茲的問題,他讓那個場景代替他回答。
五段排在一起,是一個完整的輪廓:代價、信念瓦解、旅程的性質、找不到地圖、以及那個沒有辦法用論述回答的問題。
傑德從來沒有系統性地介紹羅伯茲。他沒有說她的傳統,沒有說她的書,沒有說她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只是一再選擇她的話,放在他認為需要的地方,然後繼續往下走。
羅伯茲走的是基督教默觀傳統,傑德走的路沒有傳統。她說自我消失,他說自我從來不存在。她找不到記錄,所以留下記錄;傑德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晚了幾十年。語言不同,框架不同,時代不同,但她問的問題和他問的問題指向同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