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語氣輕鬆得像走錯地方的旅人,可每個字都帶著熟得不能再熟的隨意。
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搭上他肩頭。
淵梅因那突如其來的重量微微一僵。側過頭時,果然看見那張帶笑的臉。
無清。
一個連梅川寒氣都凍不住的人。
「滾……不要叫那個名字。」
他語氣冷淡,卻沒有把那隻手甩開。連坐姿都未曾挪動,只是靜靜承受著無清傳來的熱度。
無清像是早已習慣,反倒笑得更歡了些。
「行行,不叫便不叫,江。」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得很輕。
「……明明二十年前就知道他在附近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找到?」
淵梅呼吸一滯,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觸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才抬眼。
「我……」
那聲音極輕,卻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動。
無清原只是想逗他,看他這副冷淡模樣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
卻沒料到,二十年過去,非但沒有讓淵梅沉澱,反而將他的情緒磨得更冷。
像是在死守某個一旦鬆手,便會徹底崩塌的東西。
「算了算了。」
無清揮了揮手,語氣一轉。
「司府最近有差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終究還是把正事說了出來。
淵梅聽著,視線重新落回川面。
九百多年太長了。
他的真身幾乎未曾離開冥府。
這二十年裡,甚至連分身都不願放出去,把自己關在最深的門後,像一潭無波的死水。
不是沒有想過原因。
只是每一次逼近答案,他都會退開。
那些塵封的記憶一旦被清開,他多年築起的冷淡便會被情感撕得支離破碎。
那樣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每一次被拖出冥府,都是無清看不下去,半逼半推地把他趕回人間。
「江啊,他不是叫你多看看、多感受這世間嗎?」
「你整天縮在冥府是什麼意思!」
「給我出來,今天不出來我就把你家燒了!」
這樣的話,他聽過不下百遍。
第一年,他整個人魂不守舍。
最後一次,無清紅著眼,語氣徹底崩掉,抓著他的肩低吼:
「淵梅!想想他!」
「他這麼做是為什麼!」
「你醒醒,你要辜負他嗎!」
那一聲吼,像是硬生生把他從深淵裡拉了回來。
「……什麼差事?」
淵梅眨了眨眼,像是終於從那段過長的回憶裡回神。
無清見他沒有立刻拒絕,眼底一亮,尾音都愉快了起來。
「這可說來話長了。」
「你可知道,最近南方鬧出個傳說。」
他刻意壓低聲音,忽然又放大。
「只要有人在夜裡情緒低落,就會聽見耳邊有人啜泣。」
「隔天一早……」
他笑了一下。
「那個讓他難過的人或事,就會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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