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七十四章 火場以外的人
天冷下來以後,劉毅按商量好的安排恢復了半天課。早上又多了一件事,出門前得把外套從王建川手裏搶回來。
王建川坐在餐桌邊,說他穿得少,硬往包裏塞一件毛衣。劉毅已經穿了毛衣,外頭還有夾克,包裏裝著課本和昨晚沒批完的作文,拉鏈怎麼也合不上。
“教室有窗,有牆,不是在路邊講課。”
“你下課總要出來。”
“出來走幾步就能凍死?”
王建川看看窗外,沒再堅持,卻趁他找鑰匙時把圍巾搭到包上。劉毅看見了,嫌那條太厚,最後還是戴著走。電梯快到時,他回頭交代中午的飯放在哪裏,王建川應了,等門一關便拿出小陳昨天發來的單子。
起初只能看看,現在他能坐著核對半小時。陳工把一些修理活分給熟悉的同行,阿東幫著送貨,小陳在家裏和客戶聯繫。沒了店面,生意還有一點在走,收入卻遠不如以前。王建川最怕人家電話過來,開口便問他是不是已經不做了。
劉毅的半天課程還是臨時復課安排,下學期正式課表要另看。眼下幾個上午他能留在家裏,王建川反而不自在,總以為耽誤了他。劉毅說少帶一班是之前就議定的,別甚麼都算到自己頭上。兩人說過一次,後來只照各自的時間起床,沒再每天核算誰為誰少做了多少。
單子上有兩項配件名稱太像,他拿放大鏡看了許久,才看出型號末尾差一個字母。他打電話給小陳,讓她先別發貨。小陳在那邊說還沒付款,正要問他。
“上次那人要的不是這個。”
“上次那人今天換了一部機器。我把照片再發您。”
他收到照片,放大看了兩遍,發現自己確實記錯,便叫她按新機器核對。掛電話後又有點不甘心,把以前的聊天記錄翻出來。那個客戶已經講得很清楚,只是他沒看見。
劉毅回來時,他還在看手機。
“不是說半小時?”
“中間歇過。”
“歇多久?”
“上了趟廁所。”
劉毅把包放下,沒有拿走他的手機,只坐到旁邊看了一眼。他不認得配件,問了兩句,王建川便講起這兩種東西的不同,講到一半又忘了自己剛才為甚麼不高興。劉毅聽得有些困,仍等他講完,才說中午吃飯不看了。
飯後,案件聯絡人打來電話,先問身體情況,再請王建川方便時和律師一起確認幾項資料。王建川以為又要補店裏清單,把桌上的筆抓過來,對方說這次不只是財物。
“火災直接波及的舖面,目前核實是五間。你們已經知道現場清理中發現人體遺骸,現在需要進一步核對死者在那間店的活動線索。”
王建川抬眼看劉毅,將手機開了免提。
對方沒講很多術語,只說那五間店並非全部燒成同一程度。有些受直接燃燒,有些主要受煙、水及相連建築損壞。對方再次確認,遺骸取樣位置在第四間店的後部,與最初起火的舖面中間隔著兩間店,不在王建川被救出的區域,也不在他店內。
劉毅把手裏的杯子放下。當時在醫院,他聽到有人死亡,腦子裏總是老王店裏的樣子。調查人員問過鑰匙、員工和過夜的人,他便以為那個人和老王在同一處。後來律師講過遺骸在第四間店,他才知道自己聽岔了。身份一直沒有消息,他也不敢再問得太多。
“那人不是在我們這兒?”王建川問。
“目前確認的位置不在。前面核查你們店的相關人員,是沿街調查的一部分,不代表已經確定人在你們店裏。”
王建川嗯了一聲,手上的筆沒有落下去。
對方問他記不記得火災前幾天第四間店的營業情況,有沒有看見陌生人,也問日常搬貨會不會借用那邊通道。王建川能說的是幾間店的平常來往。他知道第四間做舊五金和雜件,門口常有別人送來的東西,可哪天收了甚麼、幾點關門,他答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只顧自己手上的活。”
“不知道的就不用猜。後面有需要,再請你們核對。”
掛電話前,對方提到周邊有店主曾交過一份監控備份,正在和其他資料交叉核實,暫時不能據此確認死者。王建川問機器不是都燒了嗎,對方說保存方式不只一種,具體情況核實後再說。
電話結束,屋裏安靜了一陣。劉毅找來一張紙,王建川卻說現在不用畫,晚上律師會把能說的部分講清楚。他怕自己聽一半,就又弄出一張與實際不同的圖。
“我那會兒也聽岔了。”劉毅說。
“誰還有心思記這個。”
王建川把筆放下,揉了揉掌心。他忽然很想問,那一晚到底還有多少自己沒看見的事。火發起來時,他只知道門出不去,煙越來越濃,手機拿在手裏也不知道往哪裏撥。他從來沒聽見隔壁有人喊。如今再回頭想,還是一片雜聲,無法從中挑出一個陌生人的聲音。
劉毅沒讓他繼續回想,問下午的活動還做不做。他說做,鞋放在玄關,兩人便下樓走了一小圈。風比早上大,劉毅把圍巾解下來要給他,他不要,說自己外套領子高。兩人在樓門口推了幾下,圍巾最後還在劉毅脖子上,已經纏亂了。
王建川走得比前幾天穩,卻沒因此多走。他到花壇旁停下,看了會兒兩個下棋的人,對其中一人的走法不滿,在旁邊嘀咕。劉毅聽不清棋,也不接話,陪他站著。等到有人問一句怎麼走,他反而擺手,說自己只是看熱鬧。
回到家,王建川的手機又響,是原來街上的店主在問他聽說沒有。對方一開口就把“第五間”“第四間”說混了,還說死者也許和放火的人有關。王建川打斷,告訴他哪間目前已經核實,其他不知道,別往外傳。
“不是我傳,是大家都在說。”
“大家也沒看見。”
他說得直,對方有點不自在,轉問他甚麼時候重新開店。這個問題更難回答。房子的事、設備、保險、修復,哪一樣都沒定。他只說還在養身體,先把原有客戶照顧住。
劉毅在旁邊聽,等他掛斷,問是不是想去那條街看看。王建川望過來,沒立即答應。
“你一聽開店就看我。”劉毅說,“我又不是不讓你想。”
“我看你,是怕你已經把我去不去算好了。”
“明天上午我有課。下午有空,天氣好可以去一趟,別進裏面,也別幫人搬東西。”
王建川說只是站外頭,不用每條都加一遍。劉毅把明天的課表翻給他看,兩人商量了時間,約好先問現場能不能到附近,免得去了被攔,又得站在風裏等。王建川自己打電話,沒有再把一切推給老劉。
傍晚他還想看單子,眼睛卻已經有些花。劉毅在桌子另一邊批作文,有一篇寫了四遍“從此我明白了”,每次明白的內容都差不多。他圈掉兩處,旁邊寫請補當時怎麼做,寫完自己也停下來看了看。
王建川湊近,問這是不是成語課。
“作文。”
“這孩子挺能明白。”
“你懂甚麼,換你寫,三行就沒了。”
“三行也得算字數吧?”
劉毅抬手推他的頭,手掌停在耳旁。王建川沒有躲,把臉轉過去親了一下。劉毅看看陽臺,像外頭有人能看見,隨後把紅筆放下,伸手摸了摸他有點長的鬍子。
“明天出門,刮一下。”
“你替我刮?”
“我怕你又說刮破了。”
王建川笑,拉他靠過來。劉毅原本要起身,坐久了腰確實不舒服,便站在他椅子旁。王建川的手在他腰後停著,沒有抱緊。兩人捱了一會兒,劉毅拿過那張配件單,把它放遠些,又坐回去,還有四篇沒批。
晚上律師回電話,核對的事比警方說得多了一點,卻仍沒有名字。死者在哪一間店,與誰是誰、為甚麼在那裏,是不同的問題。現場位置已經清楚,身份和經過還得查。王建川問有沒有他能做的,律師只讓他不要接受帶著答案的採訪,新的記憶有把握再說。
他聽完,把要確認的兩件事記在手機裏。一件是那晚靠後街有沒有臨時堆貨,另一件是幾個員工是否記得第四間店的人員來往。明天小陳有空再問,不必今晚把所有人叫醒。
睡前劉毅把外套掛回去,王建川已經躺好,手搭在空著的半邊床上。劉毅關了燈,躺下時被他摸到後頸,說今天戴圍巾勒出一道紅印。他嫌對方管得寬,將那隻手塞回被子,自己卻靠了過去。
王建川還沒睡,過了一會兒,說他認得那幾間店,卻想不起那個人。
“現在誰也沒說你見過。”
“嗯。”
劉毅伸手覆住他的手背。隔壁房子的水管響了一陣,又停了。王建川望著黑下來的房間,第四間店那扇門的樣子倒記得很清楚。平時他走到那裏,就快到街口,往往忙著接電話,連裏面是誰也不會看。他想了很久,仍不知道那一晚誰會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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