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在北美,順產通常住院三天。第四天早上,醫院會讓父母帶著孩子回家。第五天,新生兒便要回兒科診所複查。也就是說,孩子出生沒幾天,沒人幫忙的我已經需要獨自帶著他出門。
那天,我第一次獨自帶孩子去看醫生。出門前,我在家裡來回確認了很多遍。尿布、奶瓶、濕紙巾、文件。孩子放進 car seat,再把 car seat 放進 wagon。
我背上雙肩包,站在門口,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緊張感。
以前一個人出門時,手機和鑰匙帶著就夠了。現在,我像在搬運一整個世界。
那時候身體還沒有恢復。走路時,下半身隱隱作痛。彎腰很困難,用力時傷口會拉扯。我慢慢拉著 wagon,穿過 apartment 長長的走廊。
那條路以前明明很短,那天卻怎麼走都走不完。
停車場很空,我小心翼翼把 car seat 固定進車裡,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裝好以後,又低頭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醫院裡燈光很白,候診室很安靜。孩子躺在 car seat 裡,偶爾微微睜眼看看我。而我一直很怕自己漏掉什麼。怕奶帶不夠;怕尿布忘記換;怕他突然哭;怕醫生說出我聽不懂的話;也怕自己看起來像個手忙腳亂的新手媽媽。
檢查結束後,醫生說孩子需要再回來複查。
我安靜點頭,然後重新把孩子、包包、文件、毛毯,一樣一樣放回 wagon。
走出醫院時,下午陽光很亮,外面的風很大。停車場很空,車子零零落落地停在遠處。風從大片空地上吹過來,把 wagon 上的毛毯掀起一角。
我伸手按住它。
手機和鑰匙還在身上,下半身還在疼。我拉著 wagon,一步一步往停車的位置走。孩子躺在 car seat 裡睡著了。
四周沒有人。
wagon 的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平常幾乎不會留意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忽然變得很清楚。
咕嚕,咕嚕。
聲音跟著我往前,又從遠處輕輕蕩回來。
風停了一會兒,停車場更安靜了,只剩下那個聲音。
咕嚕,咕嚕。
一直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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