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明書院二字堂　斷事鬼吃話斷腸

話說鏡明書院出了一件事。

一名學生離開書院後，家人送來一封長信，說宋先生管教不當，還挑唆其他學生排斥孩子。

院長看完，嚇得鬍子都歪了，趕緊請來三位公道人查問。宋先生聽說可以說明，連夜整理了紀錄，抱著一疊紙進了明理堂。

堂上三位公道人面前，擺著一隻黑漆木盒。盒上開了兩個洞，一個寫「是」，一個寫「不是」。

「我們問一句，先生答一句。」公道人遞給他一袋豆子，「答完，把豆子放進去。」

宋先生點頭：「好，我從頭說起——」

「不必從頭，只答是或不是。」

公道人翻開冊子：「你是不是曾對其他學生說，各人做得多少不同，所得的評價也可能不同？」

「是。但那是因為孩子們合做一盞燈，有人一直缺席，我想先弄清楚——」

「放豆子。」

宋先生只好往「是」的洞裡放了一枚。

公道人又問：「你是不是曾對那孩子說，可以想想別的去處？」

「是。但他說自己在書院過得不開心，我是擔心他——」

「放豆子。」

宋先生急了：「你們請我來，不是要聽我說明嗎？」

「正是。」公道人點頭，「所以你說過沒有？」

宋先生還想再說，木盒忽然「喀」地打開，裡頭鑽出一隻小鬼，抓起豆子便吃，嚼得嘎嘣作響。

「這是什麼？」宋先生嚇了一跳。

「斷事鬼，」公道人說，「最會分辨是非。」

「可牠只吃了我的『是』，沒聽見後面的話！」

「前因後果太長，」公道人笑道，「牠消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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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報告送到院長桌上。上頭寫得明白：宋先生承認說過那些話。

院長問：「這些話，可都是你說的？」

「是，可當時的情況——」

「報告都寫清楚了，」一旁的管事打斷他，「何必再講？」

話音剛落，桌上的報告鼓起一個小包。斷事鬼鑽了出來，問院長：「你是不是相信這份報告？」

院長答：「是，只是我還沒聽——」

「是就夠了。」

牠又問管事：「你是不是親眼看見整件事？」

「不是，可我是看了報告才——」

「不是就夠了。」

斷事鬼吃下兩枚豆子，跳出窗外，滿院子喊：

「院長相信的事，管事沒看見！院長相信的事，管事沒看見！」

院長急得追出去：「你回來！聽我把話說完！」

斷事鬼回頭一笑：

「院長，這話是不是你親口說的？」

院長愣在原地，一句也答不上來。

後來，明理堂門口掛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問是非之前，先聽人把話說完。」

只是沒過多久，就有人嫌字太多，提議改成四個字：

「公正明理」。

只是從那以後，偶爾有人說話說到一半，聽見旁邊傳來一句「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會下意識摸摸桌下，看看有沒有一隻黑漆木盒。

欲知那隻斷事鬼後來去了哪裡，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