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前的今天【二】|戰時日記裡的科隆
【之一在這裡👉:85年前的今天:納粹治下的德國病人】
一本來自一個名叫Klara Mehlich Seuffert的德國女人的戰時日記,記錄了從1940年到1944年間科隆的情況。這本書的題目是「And Now I am All Alone」,配上了一些畫作。這些插畫是作者/譯者Clare Westmacott的外祖父畫的,他是Robert Seuffert,是個科隆的藝術教授,生於1874年,父親是一個雕塑家,從Saarland來到科隆,為了完成當時的大教堂。整個家族都流動著藝術的血脈,Robert Seuffert的年輕妻子就是Klara,日記的女主人,她曾經是Robert教授的一個女模特,小很多歲,之後結婚。
二戰時期,住在科隆的Klara一直牽掛著遠方的兒女,尤其是女兒Lotte,她因為遠嫁英國,一直沒有音訊,所以Klara把這本日記都用對她的口吻而寫,充滿對女兒的想念和兒子的愛。
那個時候,有英美的家庭聯繫其實是很好,很實際的事情,甚至能夠救命,尤其加上如果她們不是住在德國的猶太人。
在1941年2月20號,Klara寫道:「我希望美國不要也捲入戰爭。Let us hope not. Let us pray to God that this murder of the peoples is soon at an end. 31」
整本日記中,Klara提到的、寫出來的「God」不計其數,真的想過如果作者/譯者能夠統計一下這本書到底出現過多少次的「God」,應該會有一個比較大的數字出現;然而,相比之下,「猶太人」的字眼只出現在1天的記錄中。沒錯,貫穿整整四年,二戰期間的這本日記,對於「猶太人」所處的狀態,Klara只寫了一次。當然,這一次被作者在前言中提到了,因為很顯然,Klara並不是站在希特勒政府這一邊的,但是,僅僅這一次,說實在的,看得我心裡滿滿涼意。
她覺得自己的孩子們能夠有很好的生活就夠了——「Anyway I wish little Klärechen all the best in the world, first of all good understanding parents so she will have all she needs for a start, then a happy youth because that is what sustains one throughout life. -- 33 .--1941年3月19日」
然而,到了猶太人身上的時候,Klara好像就在乎得很少了。當猶太人開始被強制配戴大衛星的時候,1941年9月19日,Klara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Today I saw the Jews on the streets wearing their Star of David badges .Yellow background with "Jew" written on it. All of them, even the children, have to wear them. I do not see what effect this is meant to produce. It will only cause bad feeling even among decent people. People shake their heads in disbelief at these petty regulations. No one knows what the reason for it can be. 58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處提到猶太人的地方。之前沒有,之後也沒有。怎麼說呢,這段翻譯也可以有少許想像的空間。Klara似乎是很天真的一個家庭婦女,她沒有辦法去想像配戴大衛星是極盡羞辱之方式,她更多地是只能關注於每天的茶米油鹽,咖啡怎麼從一百德國馬克一磅飆升到了幾年後的600德國馬克一磅。
我在想🤔,Klara不覺得那些配戴黃色大衛星的猶太人在不久之後就都不見了嗎?她的日記中提到幾乎不間斷地針對科隆和魯爾地區的空襲,轟炸,她或許無暇顧及這些情況,根本沒有辦法去想,如果可能,我認為她會去思考這些問題的。
作為一個母親,她考慮的更多的是自己被徵召到前線的兒子的安全。因為兒子為了避免去蘇聯打仗,自告奮勇要去非洲,雖然非洲戰場有隆美爾,但是也似乎比去蘇聯的那條路死亡概率小一些。
歷史上的今天
1941年6月19日,Klara在日記中寫道,
They drop leaflets and saying they are going to raze Cologne to the ground. Well, let them, I don't care. It is not my fault and if God accepts it, then why should I not? 48我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之不去這句話——It is not my fault and if God accepts it, then why should I not? 記憶突然閃回到以色列的種種畫面,尤其是猶太大屠殺紀念館的日子,還有那些喔親眼目睹過的胳膊上被紋上號碼的倖存者,這究竟是誰的錯呢?
很有名的一個囚室中有一個囚犯在牆上刻下「此刻,上帝不在,如果上帝在,他不會允許如數惡行發生。」應該是奧斯威辛的囚室吧。這句話被很多人提起,有學者,有教授,這次,在幾乎是同月同日的「歷史上的今天」看到了Klara記錄下的這句話,只覺得傷感。
沒有人知道God是不是真的接受所發生的這一切,作為德國人,她跟猶太人pray的God都不一樣,更何況,有沒有God還兩說⋯⋯當然,這是後話。我沒有辦法去強制那個時候的Klara去相信God不存在。很多認知是受限的。
這篇日記的最後一句話是「But God will protect my good dear boy.」看到最後知道,Klara的God確實「保佑」了她的兒子Röbi能夠平安歸來。可是,很多人的God並沒有回應他們的禱告。
1941年6月22日,Klara又記錄了一條日記,她不相信俄國跟希特勒的所謂合約,說蘇聯跟英美搞合約還差不多,跟德國不可能,於是文字充滿了幽默感——
One day we will see an invasion that Hitler with his little brain has never imagined. 49果然,一語成讖。希特勒的那個智商還真沒算到蘇聯的情況🤣
幾乎兩年之後,1943年6月20日,Klara又記錄了一些納粹黨的腐敗情況。她說第三任納粹市長辭職了。這個市長竊取了市民的150萬然後辭職跑路,他們都這個套路。當然憤怒和無力感溢於言表。說這個市長號稱是在前線染病,然後要去療養院養身體呢,其實就是捲款潛逃了。⋯⋯
閒言碎語,但是最終,她的孩子們都還平安。
戰時的情況很難說,我不知道Klara最終知不知道二戰究竟猶太人遭受了什麼,作者/譯者也沒有明說。
遺憾之處是,這本書似乎接近自出版了。雖然出自一個德國出版社叫Frauenzimmer verlag,但是排版、校對、連日記的換行都時有時無,簡直粗製濫造。能夠通過Klara的戰時日記管窺蠡測科隆的情況是好,但是其日記自身的價值以這本書呈現方式來看已經大打折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