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賭博的距離
在香港,最日常的賭博莫過於買六合彩。不時聽到同事、朋友說:「今次要買喎,頭獎三千幾萬。」所費只需十元港幣,買一個希望,一個提早退休、安享晚年的集體願望——我們稱之為「唔使撈」(不用工作)、「唔使憂」(無後顧之憂)。有朋友每星期必買,比工作還要神心。
我從沒主動買六合彩,多為同事邀請湊數才買,連何時揭曉也不會留意,過一段時間便會聽到同事說:「沒中,繼續做。」我一向是旁觀者,不是吝嗇十元,而是對這件事上不了心,毫無興趣。
我想我是一頭牛吧,腳踏實地幹活賺錢,但我只做自己有興趣的工作;高薪但我沒興趣的工作,總是待不久。我最大的一次「豪賭」是跟錢無關的,我在待了十年的行業甫升職,發現幹不下去,轉行成為另一行業的新人。工資回到起點,我卻覺得nothing to lose。
說起賭博,我想起一些自己與之擦身而過的經歷。
小時候,伯父常滿身煙味,對著一張張彩票想破頭(以前沒有電子隨機票)。他總愛找我們小孩來選數字畫圏圏。這是我最早接觸賭博的記憶,我只視之為某種遊戲吧。我們還守在電視機前,一起看攪珠過程,全程屏息以待。我望著五顏六色的彩球興奮莫名,我圈的數字會掉下來嗎?同一空間,伯父想的可能是:我會發達嗎?
18歲,第一次跟朋友遊澳門,興奮地走進設計標奇立異的鮮豔賭場。只想測試自己的外貌是否夠成熟,會否被查身份證。當然不想被查,證明自己長大了。現在則相反,若仍被以為未成年要求查證,開心極了。
我是一個物慾極低的人,我有咖啡和書本、煮食和烘焙,就很滿足了。但年紀漸長,知道生活真的不易,維持一個家庭,尤其應付種種「老化」問題,開支著實驚人。當抽油煙機、洗衣機、冷氣機壞了,都要花錢修理。自己和家人就是最昂貴的「機器」,維修費動輒天文數字,這不是單靠自己滿足於小生活就能支撐得了的。或許我該把之前豪氣甩掉的工作跪回來,賭這一跪會否博到更多?我想是不會了。
剛才查詢了一下,抽油煙機檢查費$450、換零件$900,師傅說:「不一定換了零件就修好,可能是油垢卡在無法拆修的位置。」修,還是不修?這種生活上的微小博弈我倒很常玩。
「喂?師傅你好,你後天可以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