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七日書~二十歲那年,我第一次理解國家權力
那一年,我透過新聞報導,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國家權力。
六四天安門事件發生後不久,我在同年的七月入伍服役。對一個從小接受反共教育長大的年輕人而言,對中國共產黨抱持戒心,幾乎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
當時,台灣媒體大量引用國際媒體的報導,持續追蹤天安門事件的發展,也讓台灣社會充滿震撼與憤怒。
對剛入伍的我來說,那也是第一次理解到,原來政府竟可能動用軍事力量來鎮壓自己的人民,而那樣的畫面,遠比教科書裡的文字更加震撼。
正式服役之後,每逢週四的莒光日教育,經常會播放與中國相關的新聞與評論。
有的是媒體報導,有的是專家的分析,內容多半圍繞著中國共產黨對人民的控制,以及當時兩岸政治局勢的發展。對我們這些年輕士兵而言,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希望我們理解兩岸對立的背景,並建立保家衛國的信念。
那也是台灣政治逐漸走向開放的年代。
反對勢力剛開始發展,各種街頭遊行與社會運動愈來愈常出現在新聞畫面裡。我仍然記得,電視上經常播出一輛又一輛遊覽車,載著來自中南部的民眾北上,到立法院或行政院附近集結。
人們高喊口號、揮舞旗幟,也有人丟雞蛋、與警方對峙。
而在天安門事件之後,來自中國的新聞卻突然變得沉寂。
我隱約記得,那段時間莒光日播放的相關內容,始終停留在最初幾則新聞,後續能取得的新資訊並不多。那種強烈的對比,也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資訊本身,有時也會受到不同環境的限制。
離開新兵訓練中心後,我被分發到空軍通訊電子學校接受士官訓練。
那時,有幾位體格特別壯碩的同學,被安排接受不同的體能課程。後來聊天時才知道,他們接受的是鎮暴訓練,目的在於未來若遇到大型群眾事件,需要協助維持秩序與驅離群眾。
他們使用的主要裝備,是盾牌與警棍。
訓練內容包括隊形演練、推進、防護,以及模擬如何應對群眾衝突。
當時的我心裡想著,至少,我們接受的是盾牌與警棍的訓練,而不是坦克車與機槍。
只是,那個念頭也讓我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民主,究竟代表的是什麼?
多年後回頭看,我才慢慢理解,每一個政府,都有維護公共秩序與國家安全的責任;而每一個社會,也都必須思考,如何在保障人民權利與維持社會秩序之間,找到平衡。
這個平衡並不容易,也沒有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
二十歲那一年,我從新聞畫面裡,看見了國家權力的巨大,也感受到個人在歷史洪流中的渺小。
那段經歷並沒有讓我得到所有答案,反而留下了更多問題。
也正因如此,隨著年紀漸長,我更珍惜能夠閱讀不同觀點、接觸不同資訊,以及自由思考的機會。
如今,數十年過去了。
資訊傳播早已跨越國界,人們比過去更容易理解不同社會的生活,也更有機會聽見彼此的聲音。
我仍然相信,真正的理解,不是因為彼此完全相同,而是在看見彼此不同之後,依然願意保持對話。
如果有一天,人們能因為更多的理解,而少一些仇恨、多一些尊重;讓和平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每個世代共同努力的方向,那或許就是我最希望看見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