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wnes Van Zandt：鄉村與民謠音樂史上最偉大的傳奇之一

聽完 Country Joe McDonald 後，我想再聽更多純粹的鄉村歌曲，不是那種老牌鄉村巨星，而是比較嬉皮、叛道（outlaw）風格，於是我想起了 Townes Van Zandt，那位四年前「鄉村月」計劃中讓我愛上的德州鄉村歌手。

35 天聽了 33 張唱片，其實 TVZ 的創作主要集中在 1968 至 1972 年的六張唱片，但當時這些唱片都乏人問津。後來直到過世的 25 年間他只再推出過四張唱片和一張現場，其中實際上的新作只有三張。所以他身後一缸子的現場專輯——他通常在小型場地表演，面對不到五十人的觀眾——和選集雨後春筍般出現，證明世人視他如梵谷，非要在上了天後才發現其非凡價值。

現實世界中，我確實也感到 TVZ 的歌迷極稀有，很多西洋音樂重度成癮的人也僅僅聽過他名字而已。正體中文資訊也不多，倒是姑媽何穎怡視他為知交，我許多背景知識即來自她文。

Townes Van Zandt 明明是唱鄉村歌曲，該是愉悅的鄉愁，卻在他的歌聲與撥彈裡憂挹如民謠，一如他 53 歲的整個人生。他是屬於公路與鄉野的吟遊詩人，聽他的歌我無法不想到《巴黎，德州》裡的 Travis，那種漂泊無定、永遠在路上的奧德賽性格。

他在 1997 年元旦當天凌晨去世，死因乃長年嚴重酗酒，加上不久前在家中跌倒，整個人瞬間崩頹，撐過了聖誕假期，卻撐不過新年伊始。他去世後前任經紀人 Kevin Eggers 發行了多張新作及先前未發行的素材，卻均未獲得由其前妻與子女代表的遺產管理委員會的同意。倒是訴訟過程中揭露了他去世前幾年的收入已超過十萬美元，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他的歌曲被許多鄉村巨星翻唱所帶來產生的版稅，但這些金錢 TVZ 本人皆未享受到。我想，就算他知道有這些錢，還是撫慰不了他抑鬱的心吧。

TVZ 的追隨者不少，甚至儼然形成一股教派般勢力，只是屬於小眾的「邪典」型態。因此致敬專輯挺多的，日後當可慢慢來聽。

錄音室專輯

• For the Sake of the Song (1968)：初出茅廬就讓人驚艷，然而只觸及極少數人。這張最受批評之處不在於歌曲本身的品質——TVZ 不太可能寫出爛歌，而是編曲。當時製作人疊加上各種樂器把歌曲弄得輕舞飛揚，如同許多傳統鄉村音樂的風格，但 TVZ 的歌詞就不適合這樣呈現。我一開始聽的時候也不懂這樣有啥不好，可越往後聽越明瞭，然後再回頭聽這第一張，總算明白許多後世樂評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 Our Mother the Mountain (1969)：TVZ 自己也不滿意第一張專輯的模樣，故此後他不斷重唱舊作，編曲越趨簡樸，像這版的〈Tecumseh Valley〉就美不勝收。

• Townes Van Zandt (1969)：我最愛的一張，裡面的〈Colorado Girl〉、〈I'll Be Here in the Morning〉令我百聽不厭。

• Delta Momma Blues (1971)

• High, Low and In Between (1971)：我愛曲〈Greensboro Woman〉出處。

• The Late Great Townes Van Zandt (1972)：另一張經典，TVZ 最有名的歌——因為被 Merle Haggard 和 Willie Nelson 唱紅才為人所知——〈Pancho and Lefty〉即出自此張。專輯名稱，很諷刺，也很無奈。

• Flyin' Shoes (1978)：跟前張相隔六年，因為經紀人和製作人鬧翻，導致原訂 1973 年要發的專輯沒有下文，兼之他開始越喝越兇，新作竟然一拖就是六年。

• At My Window (1987)：跟前張相隔九年，長期藥物成癮和酗酒徹底摧殘了他的聲音與創作力，早年溫潤與明亮已徹底不存。

• The Nashville Sessions (1993/12)：1973 年時的不合導致製作人抹去了母帶，幸好經紀人在母帶被刪除之前，私下將這些歌曲的初步混音錄製到了磁帶上，這張二十年後推出的專輯便是當時成果。

• No Deeper Blue (1994/11)：博最後之力，以五十歲的蒼老努力讓世人記得他。

身後專輯

• A Far Cry from Dead (1999/6)：我不太喜歡那些浮華的編曲。

• Texas Rain: The Texas Hill Country Recordings (2001/10/23)：集結九〇年代早期 TVZ 與他人的對唱，好聽。其中與另一位德州草根音樂大將 Doug Sahm 合唱的〈Two Girls〉我真是覺得超讚，中間那段 sax solo 有夠銷魂！

• In the Beginning (2003)：這是 TVZ 1966 年首度在納許維爾的錄音，比他的首張專輯《For the Sake of the Song》還要早了兩年，超級珍貴。

• Sunshine Boy: The Unheard Studio Sessions & Demos 1971–1972 (2013)：顧名思義，他生涯高峰時期 alternate takes、翻唱曲與 demo 的合集，不錯的珍稀貨。

• Sky Blue (2019)：1973 年初的錄音。

• Somebody Had to Write It (2020)

現場專輯

• Live at the Old Quarter, Houston, Texas (1977)：1973 七月錄下，四年後才發行。公認經典，一把吉他、縷縷歌聲，雋永動人，Townes 最具代表性的唱片。

• Rear View Mirror (1993/6)：錄於 1979 年奧克拉荷馬，比起《Live at the Old Quarter》多了一把柔美的小提琴，整張是十分舒服的聽覺饗宴。

• Roadsongs (1994/3)：翻唱歌曲合輯，我喜歡他常常唱的 Rolling Stones 的〈Dead Flowers〉。

• Abnormal (1996)

• The Highway Kind (1997)

• In Pain (1999)：這張專輯錄下了 TVZ 晚年極度脆弱、甚至有些淒涼的嗓音狀態，記錄了他身體衰弱但情感依然深刻的最後時光。當中的〈Stopping Off Place〉是翻唱西雅圖民謠搖滾樂團 The Walkabouts 的歌，充滿漂泊與滄桑感，TVZ 會唱此曲不意外。The Walkabouts 主唱 Chris Eckman 聽到後覺得受寵若驚，要知道那是 1996 年 11 月，距離 TVZ 壽命僅存一個多月，前輩在生命終了前來唱自己的歌，不暈才怪。

• Together at the Bluebird Café with Guy Clark and Steve Earle (2001/10/9)：TVZ 最知名追隨者 Steve Earle 與他的好友 Guy Clark 三人 1995 年九月在納許維爾的錄音。

• A Gentle Evening with Townes Van Zandt (2002)，錄於 1969 年 11 月紐約市的卡內基廳，超級早期。就像〈Tecumseh Valley〉純淨如山泉，全場一把吉他搞定。當然我們在《Live at the Old Quarter》已感受過，但這張又更早了四年，當時他才出了兩張專輯。

• Live at the Jester Lounge, Houston, Texas, 1966 (2004)：和《In the Beginning》一樣，出道前兩年的現場演出，以翻唱為主，但聽得出來 TVZ 台風已經很穩了，而且那時候就愛講笑話。此後他才開始以創作為主，鼓勵他的人就是他父親。

• Live At the Cactus Café, Austin Texas, 16. Feb 91 (2017)：兩位德州鄉村大師 1991 年合作的經典紀錄。

• Homeward Bound (2023)：1973 年的演出。

選輯

• Be Here to Love Me (2005)：台灣看不到的 2004 年同名紀錄片原聲帶，我只能用聽的，哭。

• Pancho & Lefty - The Collection (2006)

其他

• Heartworn Highways (1981)：1976 同名紀錄片原聲帶，TVZ 只有唱兩首〈Waitin' Round to Die〉、〈Pancho and Lefty〉，前者動人到把片中黑人老爹給聽哭了。雖然他只是片裡眾多德州和田納西州鄉村歌手其中一位，但電影海報卻以他為主角，使這片成為 TVZ 與鄉村樂迷心目中的經典神片。我聽聞久矣，無奈和 2004 年的《Be Here to Love Me》兩片在台灣都很難看得到，只能在 YouTube 上看歌曲片段解饞。

• Poet: A Tribute to Townes Van Zandt (2001/9/11)：眾星雲集的致敬專輯，最大亮點是兒子 John T. Van Zandt 演唱的 My Proud Mountains 深具老爸神韻，那種孤寂感如出一轍！

• Steve Earle - Townes (2009)：TVZ 最知名追隨者 Steve Earle 獲得葛萊美獎最佳當代民謠專輯的致敬之作，他用各種方式演繹歌曲，包含找來 Rage Agains the Machine 的吉他手 Tom Morello 刮擦出失真版電吉他的〈Lungs〉，還有與 Townes 兒子 J.T. 合唱的〈Mr. Mudd & Mr. Gold〉。

• David Broza - Night Dawn: The Unpublished Poetry of Townes Van Zandt (2010)：1994 年以色列歌手 David Broza 曾在演唱會上與 TVZ 同台演出，並一起討論過將詩譜曲的概念。TVZ 身後留下大量未發表詩稿，家人後來授權讓 Broza 進行譜曲，成果便是此張專輯。歌詞確實很有 TVZ 風，音樂部分偏現代民謠，下半場始飄散出鄉村味。

身上同時融合著天堂般明亮純淨與地獄般晦暗混亂的 Townes Van Zandt，一個多月下來讓我聽得感動不斷。心心念念的他總算被我攻略，覺得 2026 年沒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