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究竟有什麼用？

藝術既不能完全被納入實用性，也無法徹底脫離它。

在殖民時期，西方世界大量收藏世界各地文物，並透過論述合理化這種行為。

到了二十世紀，對語境的依賴不再只是分類工具，而逐漸成為藝術自我定義的核心機制。

古典藝術的穩定來自外部結構，例如宗教與權力；
現代藝術的自由則來自這些結構的崩解。

於是，我們更常聽到「這不是藝術」，而不是「這才是藝術」，因為否定比界定更容易維持邊界。

在當代藝術中，「當代」本身也成為需要被定義的對象，而不再是理所當然的前提。

當「當代」本身不確定時，會產生一個結果：
有些作品不再只是回應當代，而是在競爭誰有資格被稱為當代。

這讓藝術出現一種微妙轉向——從創作變成定位。

藝術之所以變得難以辨認，不是因為它變得自由，而是因為它被過度定義。當定義集中於制度與機構之手，藝術開始失去偏離的能力，而偏離正是它成立的條件之一。

藝術需要從那些緊握其定義的手中鬆開。

藝術的「無用性」，從來不是逃離定義，而是定義方式的轉換，使功能不再以用途的形式出現。

去中心化並不是沒有中心，而是中心不再固定；藝術的定義也因此不再單一，而是在多重權力系統之間持續漂移。

藝術經常將我們帶入一種認知位置，在那裡世界被重新消化與重組。

在那裡，當世界無法自然成為敘事時，藝術仍維持敘事成立的錯覺。

藝術與敘事互相需要對方成立，同時也持續互相削弱。

多數藝術體系仍在既有權威中運作，而現代藝術的罕見之處，在於它將權威本身轉化為不斷被重寫的問題。

定義的本質是分配：決定誰能存在於可被承認的範圍內。

定義在分配秩序中逐漸形成，直到其解釋力開始失效；生產機制才在舊結構仍然存在的情況下，轉向新的組織方式。

世界從不缺乏秩序，它只是不斷更換秩序的承載形式。

秩序會腐敗，必須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