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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也是加害者/《我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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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漫的轉型正義路上,台灣的腳步還在真相未明的階段(且對於真相,還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願意去了解或不願意看見)在未能得到社會絕大多數的共識前,台灣的影劇創作這類的題材,也許還是會一直停留在想說又不能說太多的曖昧階段吧,或依然在心裡存在著自我審查的小警總。

關於南韓的歷史,在被殖民與民主化的歷程,有一些與台灣相仿之處,從影視作品可以大量地爬梳,看在台灣的觀眾眼裡,經常讓人感到震撼:怎麼可以那樣直視暴力還拍出來?也經常讓人回過頭看台灣的影視作品,老覺得「交代歷史」這件事,就是那麼彆彆扭扭,好像多見不得人似的。

《我的名字是⋯》講了一段會被拿來與台灣二二八事件相比的濟州四三事件,也是過往比較少看到的歷史事件(韓江的小說《不做告別》就以四三事件為背景)我沒有特別多看電影介紹,知道是跟「轉型正義」有關,就決定要看這部電影。

電影從校園暴力開始,用了一點時間著墨那同儕之間權力關係的角力,在面對暴力的同時,要不要反抗?能不能反抗?反抗的後果是什麼?成為電影後面的事件連結。學生打學生不說,動手打架可能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但進到四三事件的故事核心,拳頭、巴掌換成了武器的射殺,還是在會在韓國導演從不閃避暴力的鏡頭前想撇過頭去:這種射殺的場面在台灣過往歷史事件的影視作品拍出來還得了!我不想閉上眼睛,但我看得快要喘不過氣。(年紀大一點比較勇敢一點,敢直視那樣的場面,也相信國家級的暴力鎮壓就是這麼殘暴!)

映後導演說明故事為什麼用了大篇幅的校園暴力來連結過往的國家暴力:用轉學生來描述二戰結束後重建社會秩序而生的暴力行為,讓原來會讓觀眾覺得校園暴力過多的部分轉換思考國家暴力的成形,而事件中的群眾反抗也對比了同儕間做出的反擊。這個部分真是非常巧妙,要到電影後段搧巴掌那裡才會完全連結起來:啊!人們被迫在新的規則裡,選擇暴力來示忠,或以暴力來換自己不被暴力對待。

但更令人感到無法喘息的部分是廉惠蘭飾演的這個在四三事件成為受害者的角色。在她長期封閉的內心裡,有段她無法回想的過去,讓她受著精神上的折磨,她必須一再進入記憶深處,忍著身心的不適,克服逃跑的意念,慢慢揭開過往回到記憶的最初才能真正地看見自己原來的樣貌;本以為是那個令自己傷心不已的孩子,再隨記憶進到更深之處,當心理打開記憶自動封存的角落,殘酷呈現被害者與加害者同時並存的樣貌,一方面難以苛責她當下的做出的決定,另一方面又感到驚慌:如果當時的狀況自己就是這個孩子,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們有辦法做出不同的選擇嗎?做出不同的選擇,事件就會走往不同的方向嗎?

如果被害者也是加害者的時候,究竟該怎麼解開那樣令人難以直視的真相,是該原諒還是究責?

依然很喜歡韓國在處理一些歷史事件、社會案件都是用非常直接的暴力,讓人直視加害者的殘暴、無知、恐懼、不安⋯⋯

台灣轉型正義最困難之處是:我們不說,就當作沒有發生或已經過去;我們不談論,就不會有人記得,傷痛就會消失;我們不面對/不看見,加害人/被害人就不會是自己。

起身反抗是一件錯的事嗎?如果不起身反抗就可以換來和平嗎?面對/看見歷史是一件撕裂族群、製造對立的事嗎?不談論、不去想,留在身上的記憶真的會過去嗎?

在漫漫的轉型正義路上,台灣的腳步還在真相未明的階段(且對於真相,還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願意去了解或不願意看見)在未能得到社會絕大多數的共識前,台灣的影劇創作這類的題材,也許還是會一直停留在想說又不能說太多的曖昧階段吧,或依然在心裡存在著自我審查的小警總。

《我的名字是⋯》/2026
導演:鄭智泳
編劇:金成賢、金賢宇、鄭智泳
演員:廉惠蘭、申宇彬

圖片來源:高雄電影節節目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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