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喱面 第三章：我母親的咖喱面

你以為我講的是家庭溫馨那種記憶中的心靈雞湯味吧？

八十年代，馬來西亞經濟大蕭條，應該是八五、八六年間的事。父親做的工程被跑账，一身債。

父親找了一份開拓油棕園的工作，需要出坡，每隔一兩個星期回家一次。

母親在附近租了一個攤位賣湯麵。

我外婆家經營小食攤，母親從小跟着外婆經營，廚房的事都熟。

這次算是外嫁後重拾老本行。

我和姐妹們就扮演母親小時候的角色，輪流到麵攤幫忙。

咖喱麵一星期只賣三天，因為準備工夫太多。

當年還是小學生，頂多晚上去洗碗、端餐、點單。

有咖喱麵的日子，意味著白天需要把鮮蛤去殼，晚上客流較多，碗也洗不及。

那年代新村的小孩大多這樣長大。

整個社會突然間，小朋友都需要出來幫家，年長些的有大半去跳飛機。也沒聽見有誰在怪責誰，只能忙著謀生。

失業大軍轉做攤販的情況很多，改良配方成了必要的存活之路。

咖喱料用安邦巴剎印度香料王配制。椰奶也是買進老椰，煮之際才刨成絲，榨成汁。湯從早上開始熬，傍晚才炒香咖喱連現榨椰奶入湯。

咖喱雞煮夠了也先撈上來，以免過熟。

我光是在旁邊看就覺得繁復，細節又多。

同時間還賣板面、湯麵、雲吞麵、糖水等。

開的是夜市，六點至八點是黃金時間，過後就是九點半至十點半宵夜時間。

所以我才說，一碗咖喱麵不是天才廚師設計，也非什麼祖傳，而是每天在人看不見的角落和攤位上漸漸練成的。

客人吃剩多少、留下了什麼，是每日的回饋，俗稱KBI。

針對這些數據不斷A/B測試。

就這樣不斷改良，十多年過去，攤位被店主收回才沒做。

這碗咖喱麵沒有結束，最近我媽傳給了我妹。

我妹接過母親那碗咖喱麵，在店裏開始賣了。

我已經連續吃了三天，試吃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