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40:獨立思考,從問對問題開始
傑德在書裡說過一句話:自己獨立思考,這是黃金定律。
這句話讀起來很好懂,但懂了之後呢?獨立思考要怎麼做?從哪裡開始?書上沒有步驟,傑德也不會給步驟。但第31章有一個少見的東西:一場完整的對話,讓讀者可以跟著看,思考是怎麼一步一步發生的。
場景很日常。裘琳跪在地上擦走廊的橡木地板,傑德靠著牆坐下來,兩人開始說話。裘琳之前去了圖書館,讀了柏拉圖的洞穴比喻,帶著一肚子的想法回來。傑德問,裘琳思考後說出來,傑德再問,裘琳繼續往下想。這個節奏維持了整章。
傑德問她電影院的問題,裘琳一邊回答一邊推導,突然和更早的一個記憶接上了。她在教堂裡一直有一個感覺,信眾像牛群,但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就在對話進行的當下,她認出來了:「牛群!我在教堂裡浮現的感覺就是這個!我不再相信電影是真正的現實,就在那個時候,我解開鎖鏈,站了起來,看見所有我認識的人還是坐在那裡。」
裘琳不是讀了柏拉圖之後認出來的,是在和傑德對話的過程裡認出來的。那個感覺早就在她身上,但它一直懸在半空,沒有語言,沒有位置。傑德的問題把她推到那裡,她在回答的當下,感覺和記憶接上了,說出來了,落了地。如果沒有那個對話,那個感覺可能繼續模糊地懸著,她繼續說不清楚。
這說明了對話在思考裡做的事。為了要回答一個問題,就必須認真思考、表達。思考、表達讓模糊的感覺變得清晰,讓說不清楚的東西有了輪廓。裘琳在被問的過程裡,把自己已有的東西釐清了。傑德沒有教她什麼,她是自己想清楚的。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傑德的問題不是隨意問的。他說他從高處往下看,可以清楚看見學生在哪裡、需要往哪裡走。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在把裘琳推向她自己還沒看見的地方。這種提問是一種能力,能看見對方的位置,能辨認對方下一步需要面對的是哪一個問題。這個能力不是與生俱來的,需要鍛練。
裘琳現在沒有這個能力。她能推導,能說出自己的答案,但她還沒有辦法問出推動自己繼續往前的問題,所以她需要傑德幫忙提問。傑德問,裘琳答,再從答案裡生出下一個問題,傑德再問。這個結構讓思考持續發生,讓裘琳一步一步演算到她自己本來走不到的地方。
讀到這裡時,我認出一件熟悉的事。這個問答的結構,和靈性自體解析是同一件事,只是把自問自答拆成兩個人來進行。傑德問,等於裘琳問自己。裘琳答,等於她在演算。兩人的問答形式是傑德配合裘琳目前的過渡期,裘琳最終仍得學會自問自答。當她不再依賴傑德,才是真正的獨立思考。把這個自問自答的過程寫下來,那就是靈性自體解析。
在這個問答的過程中,誠實是上策。凡是不知道或不能確定的,就說不知道或不確定。在這次的對話裡,面對傑德的提問,裘琳說了數次的不知道,她沒有不懂裝懂,也沒有輕易讓自己從問題旁溜走,而是直接承認不知道。正是因為承認不知道,所以她認真思考,才有機會找到自己的答案。傑德說過,從他處得到答案並不足夠,你必須自己去演算出來。答案就是在承認不知道後,經思考而演算出來。
在和傑德幾次的來回問答後,裘琳知道自己想得更清楚了,也知道自己前進了一些。然而,讓她更在意的是下一個還沒被看見的問題。於是,擦地擦到一半,她忍不住追問:「接下來是什麼?我會有另一項作業嗎?或是另一個我必須解決的問題?我現在應該做什麼?除了擦地板之外。」她完全不理會傑德剛才批評她地板擦得像用髒襪子擦的。她在意的是下一個問題,不是傑德對她的評價。
章末傑德問她,山又老師開悟了嗎,還是只是個神秘修士?裘琳剛要開口,停住了。她發現自己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手上沒有任何站得住的東西可以拿出來。她沒有硬說,只回答「我不知道,我要想一想」。傑德說:不錯啊,好姑娘。
裘琳這章示範的,就是傑德在章節開頭說的那件事。他說他從不直接回答學生的問題,真正需要被處理的,不是學生嘴巴上問的那個問題,是支撐那個問題的假設。他說:「注意問題,別擔心答案,只管把問題弄對。檢視你的假設。」他舉的例子是自由意志和宿命論。很多人急著站隊,但傑德說先不要找答案,先看問題站在什麼假設上。自由意志需要一個真實存在的「我」來行使自由意志,宿命論需要一個真實存在的「我」來承接命運,兩個命題都預設了那個「我」的存在。如果這個假設站不住,爭論就失去了原本成立的基礎。問題本身消失了,連答案都不再需要。
多少哲學家寫了多少書來談論「自由意志與宿命論」,卻都沒有先檢查假設的真偽,哲學家跟讀者的生命就這樣耗在上頭了。那麼,究竟還有多少類似的命題被這樣談了多少年?
回頭看第5章,保羅開悟後告訴傑德:「我沒有問題了。」這句話當時看起來像是一個結果,現在再讀,才比較能理解它的意思。保羅抵達了提問本身停止的位置。走到最後,所有追尋真相的問題,本身都已經失去了成立的條件。這就是無門之門。
傑德在第3章有一句旁白:「(馬丁)二十五年不成功地追尋,全都是因為缺乏一小段直來直往的對話。」到了第31章,看著傑德和裘琳一來一往地問、答、再問、再答,彷彿再次看見這句話的樣子。傑德沒有急著給答案,他不斷把裘琳帶回自己的思考裡,也一次又一次,把她帶回那些原本沒有察覺的假設。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前提,就在對話中一個接一個鬆動。走到最後,消失的不只是答案,連問題本身,都已經無法成立了。那段直來直往的對話,也許一直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