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夏长》
第一章
2014年1月16日,凌晨5点,广州机场。
陆景辰走出航站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气的空气。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望着熟悉的街景,心里轻轻念着:
十四年没见了。这些年辗转各地,疫情过后,不知道大家都还好吗?
……她还好吗?
广州,我回来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干爹叶弦尰发来的文件——《感官剥离实验受试者招募》。
他一页页往下翻,越看越觉得,这项目简直像照着他的性子量身定做。
受试者将在封闭暗室中停留3天、7天、15天乃至30天:没有时钟,没有电子设备,听不到外界声响,看不见光影变化;全程无死角观察,定时采集生理样本。
房间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床、一桌一椅,带独立卫浴。机构按时提供餐食、用水与换洗衣物,保障基本需求,实验结束后按天结算报酬。
刚看完最后一行,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干爹:臭小子,去玩玩,顺便赚点钱孝敬我老人家~爱你哦~❤️❤️
陆景辰额角划过三道黑线。实在没法把这个连发两个爱心的俏皮老头,和记忆里那个总背着手、不苟言笑的严父模样重合起来。
干爹本是传统性子,和晚辈向来话少,偏是隔代亲更热络,被孙辈们带着接触新东西,反倒越活越通透跳脱。从前藏在严肃底下的温柔,这下全敞开来了,从前解不开的隔阂,也都在玩笑里说开了。
他想起每次回去,干爹都坏笑着催他们“带点好东西来孝敬”,可真等他们把东西拎进门,老头转头就全摆上桌,招呼着大家一起吃一起用。原来哪里是要晚辈破费,是怕孩子们总委屈自己舍不得,借着“讨孝心”的由头,让他们敢多疼自己一点,最后再把这份心意,变成一大家子的热闹。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敲下回复:好啊,老头想要什么?小子这就准备准备😅
干爹:你看着办~😎
陆景辰:得嘞~等我去玩个把月,让他们好好出出血,给您攒份厚礼😅
收起手机,陆景辰在机场闲逛,购物。然后去按摩院享受了一把,还泡了药浴。等他睡饱出来,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当他从计程车出来,踏上熟悉的路段时,一月中旬的清凉裹着广州特有的湿润扑面而来。人行道上行人匆匆,大多低着头赶路,偶尔传来几句地道粤语,或是寒暄或是拌嘴,焦躁里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陆景辰穿行在人流里,脚步轻稳,像游鱼入水般自然避开每一个擦肩的人,不疾不徐。
风里飘来巷口萝卜糕和烧鸡翅的香气,熟悉得让人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