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Wu Ming
·
(修改过)
·
IPFS
·

最近每當迷失時都會重看三浦璃來和木原龍一在冬奧2026的雙人花式滑冰賽, 他們極致忘我的表現堪稱經典, 每次翻看,那滑那跳,絲滑無縫,冰刀在冰面上一刮,像風吹大地的的一殺那。時光短暫,回音依然。我看見人類的堅毅和韌力,我的內心猛然震動,深知此場無瑕之戰背後克服了無盡的血汗,淚水和困難。


前一天的失誤令他們處於下風,據說木原龍一失落到在練習時連簡單起跳也失誤。璃來告訴龍一,我不是為奬牌去滑冰的,我是為你而滑。龍一聽後,也覺得自己是為璃來而滑的。「我們就為對方而滑吧!」 此個組合比愛情更愛情,好比至親的親人。


我想起媽媽和契爺,他們年屆七十要去一個新的地方,新的語言國度,他們是為我才移民的,所以英國就算有再差,自己也告訴自己不要再說了,不忍令他們覺得去錯了一個地方。


英國好唔好呢? 唔再講了,好唔好也是世界的一個地方,一家人能夠平安在一起,地方不重要。全世界也不好的,英國未算很差,好地方又一定不是,算啦,大概如此吧。我告訴自己要心安呀,很多時,萬事萬物不是風動,幡動,是心在動。


我有個星加坡籍朋友, 人到中年回去星加坡生活及工作,在香港廿多年的她,深愛香港,她掛念香港尖沙咀Holiday Inn 內的一間bakery 的法包,掛念半島的士多啤梨蛋糕,掛念文華的果醬,掛念叮叮電車⋯ 。說真的,這些名物好像也過時了,現在Bakehouse 當紅,下午茶除了半島,現在還有Rosewood HK 的The Butterfly Room吧。假若我和朋友還在香港,一定會去「朝聖」一下。


在英國幾年,好像洗盡鉛華,我沒有再孭名牌袋,沒有再打扮,沒有特別去「朝聖」什麼。香港的生活我不太掛念,掛念的話,可能是媽媽和契爺在華語世界的鬆容自在。他們不是不懂英語,而是不是母語環境下的聽不懂及語速障礙是會有的。我可以在英語世界生存,因為他們在我身上投放了教育資源,沒有他們的裁培,我什麼也不是。


從小我就被送進英文學校,學校文化很追求英語能力,讀,寫,聽,講這些基本功不在話下,同學之間更追求讀音是否純正等。久而久之,英文程度的高低就以口音來判斷,其實此下是多麼的膚淺。 可能口音或多或少也代表一個人的家庭背景或社會地位吧,所以香港人(起碼我的中學同學圈子)一直非常重視,至今我的朋友也會常常糾正我某些讀音。 我會虛心學習,不過不會挑剔人家,就算那人讀歪了英文,我也不會糾正,明白就可以了。 英國就算有多麼的不濟, 的確有改變我什麼的。 好像脫下指甲油的指甲,很raw的面向自己。


星加籍朋友回國幾年,悶悶不樂了幾年,前日她跟我訴著她的鬱結。她不喜歡星加坡甚至憎恨,她憎恨星加坡人對政治的冷感,對社會問題缺乏批判能力。咦! 英國又係咼,英國人又係咼。英國人對工黨政府萬般不滿,結果在地區補選議席選上比工黨更左,更社會主義的綠黨。 我對英國~ 無言。


朋友罵一句星加坡,我又回一句英國的差。 朋友說鄰居在露台vaping (吸電子煙),那是不合規具的,什麼什麼條例是不能在那個時段在露台vaping,於是朋友寫信去housing minister 投訴。我「噗」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housing minister 有回覆嗎?」 「有, housing minister 說會調查並跟進, 不過未有結果。」


我跟朋友說: 「我們可以對調嗎,我去星加坡,你來英國吧! 我住的屋苑有個私家噴水池,雖然噴水池在大閘內,但總有小朋友爬入私人地方在噴水池嬉戱甚至洗澡。屋苑居民報告concierge, concierge 來到說此乃警察問題,警察來到時說他們不會理會小朋友,而且小朋友是有權洗澡的。 此個權可以伸延至在噴水池旁吃麥當勞,洗澡及便溺。我對英國~ 又感到無言了,也不是太明白為何要送子女到英國學法律,因為英國常常說法律,不過是最缺乏冶理的國家。


可能我的英國論太強,沒有體諒朋友正在罵星加坡的心情,沒有與她一起罵星加坡。英國的自身經驗反而引證了星加坡就算差也算「完美」 了。朋友就光火起來,此下是她第一次如此嗌破喉嚨叫我收聲。 (嘩! 好像只有我媽咪如此對待我) 朋友真的很火咼! 我講錯了什麼呢?


我真的收聲,她在另一端大嗌 :「 你沒有權說星加坡又多好,不要再跟我說英國有多差,我不是要對比哪個地方比較差,你沒有住過星加坡你根本不明白,你能不能做返個香港人,用香港思維去想自己的地方被大陸化的感受? 你能不能理解我在星加坡,一出街就係大陸人,印度人,Muslim, 我在自己地方反而成了三等公民!」


我不知如何說才是,因為我變了。在英國,我是一個外來人,她的想法或許代表我從前的想法,但此刻我以外來人身份看人,整個英國都是大陸人,印度人,非洲人。我的GP(醫生)是俄羅斯人, 我常光顧的藥房,那藥劑師是伊朗人,H&B 幫我留貨的肥妹員工是巴基斯坦人,五金舖老闆是孟加拉穋斯林人。我作為香港人,其實是他們一份子,大家交高稅,一是用勞力,一是用資金去運行此個國家機器。


說真的如果外來人對英國沒有利益價值,英國是不會接收的。英國是劫富濟貧的國家,營運模式像古代的腳踏澆水輪,人越多,水輪越快,自然覆蓋更多地方。財富由上而下去流,財富以稅項之名重新分配。工作的人養著一大羣不能工作的人。不能工作/失業,當然有各種原因,英國傳媒稱為NEET, 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and Training。我自問在英國的水輪運作上做足本份,也相信我的俄羅斯GP,伊朗藥劑師及巴基斯坦售貨員亦如是。


英國不會做蝕本生意的,接收香港BNO人也有一定的利益盤算,難道真的是道義嗎?當然不是,一個願賣,一個願買然而。 我相信星加坡政府也是,可能有些工種星加坡人不願做就要輸入外勞。勞力以外,外地員工也以税務作為在星加坡的居住權。如果我回香港,我想我也會接受國語的普及化,同時我會堅持說廣東話。


兩種水流在匯合時是碰撞或是共存,身份認同的問題是種族主義的by product, 由媒體及政府加持及加鹽加醋,情緒主導多於理智。和諧的重點是「錢」 , 經濟成果是否公平地分配,如果本地人及外來人都能豐衣足食,彼此互相成就繁榮,大家會接受共融不共存的, 例子:杜拜。就算現在伊朗戰爭波及杜拜,政府對滯留旅客的處理手法大方,當地人生活如常,超市照開,沒有外來勞工誰在超市上班?誰在酒店工作? 杜拜的共融就是「錢」 的和諧,工作求財,生存又何嘗不是? 國家生存及所有衝突也是錢問題,說白一點,世界沒有和平論的,和平自古以來也是一種包裝。又如果香港當年不是財富傾斜地產及金融,感到由奶粉,醫院婦產科床位至樓市由大陸人炒高炒熱,造成市場短缺,令平民難以負擔,社會會有中港矛盾的問題嗎?


我不知怎樣解釋給朋友聽,還是不說為妙。我問她:「那你覺得什麼地方合你意呢?」 此個問題同時像對自己一個𩆜魂拷問! 我姐曾經私下問過我,頂不住我常厭英國,惡英國。 那時我說「星加坡,我覺得星加坡好!」  此時,朋友說:「台灣! 我想台灣是最好的。」


台灣?好像台灣也被中共滲透喔,其實全世界有什麼地方不被中共滲透呢。能夠被資金滲透的商業機會,就會有中共滲透,要不被滲透或不被傾斜性大副滲透,那個地方要有錢,有不同的地方資金坐在那地方才可排除單一滲透。英國由傳媒至地產甚至能源也有中共滲透,平凡的消費者根本排除不了。接受滲透的及提供滲透的都是各懷鬼胎,充滿利益。 去哪個地方,本質一様,社會問題相差無幾,不同的是氣候及高稅與低稅之分。


我翻看姐(matters的姐)和我幾個月前的對話,內容擲地有聲。姐不期望我明白,也覺得我不明白。我的確只是常試明白,或以為自己明白,其實我未算明白。


星加坡朋友就是我的影子,她是我朋友,我們臭味相投,有些精英思維,其實自以為是,證書很多不過讀屎片。我不知怎樣告訴朋友,可能我們太有理想了,對地方太有要求了,又可能我們學回來的東西浪漫化了世界導致盲點過大,對地方的想像變得不切實際。


英國令我變了,我的optics (鏡片)變了,英國不好,不過我更看見自己的更不好。論自由,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真正自由。自由的地方在心房,假如你的心存開放,嚴己寬人,思想自由就是屬於最自由的地方。


此篇寫在2026年3月1日, 倫敦,我要記著此刻對自己的批判及結語。我會忘記的,我會怨天怨地的,不過希望有日回看,能夠提醒自己要成為一個有些進步的自己。


夜深,我把三浦璃來和木原龍一在冬奧2026的雙人花式滑冰賽的片段分享給星加坡朋友並留言


“This performance happened because of what had happened yesterday. Every setback is a setup for a comeback, let’s not give up!”


(送上下午看到的月亮, 寓意内心照明月,不要下溝渠)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生活事旅・居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Wu Ming MBTI: INFJ-A I write when I have occasion, and sometimes I have no occasion. :) [email protected]
  • 选集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