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我有在好好生活——我的年度十大瞬间
第一个瞬间——在Civic Hall的乐队表演
2024年6月,澳洲的冬意渐深。我们在朋友家的森林里生起篝火,围坐取暖,弹吉他、唱歌。主人姐姐忽然笑着说:要不我们组个乐队吧?夜色已浓,笑翠鸟的叫声清亮又悠长,在山谷里一遍遍回荡。那座山谷叫 King Gully,于是,我们的乐队也有了同样的名字。
就这样,我在国内总嚷着要“夹band”的梦想,竟然在澳洲落地生根。我弹吉他,伴侣做主唱,姐姐打鼓。我们排练经典英文歌,比如《Five Hundred Miles》,也排练带着中国风情的曲子,比如《浪拉山情》。
每个周六,我们把乐器塞进车后备箱,驱车二十分钟,去姐姐山里的家。一首歌、一段间奏、一个节拍,反复磨到顺滑为止。排练之外,生活也被悄悄填满。有时姐夫带我们去附近看山看水,有时我们一路开到海边,有时认识新的朋友。
小镇生活常常单调,人际关系也未必总是合拍。但我们却因为乐队,和姐姐真正成了朋友。这个小小的King Gully像一簇火种,点亮了我们对澳洲生活的热情。
2025年2月,我们迎来了参加春节演出的机会。阵仗比想象中更正式,从墨尔本来的专业表演者、热爱才艺展示的业余玩家,甚至还有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小学生舞蹈团。活动按流程请来了市议会的领导和州议员,舞台外的热闹像一层层浪,往前推。
我们以前也演出过,但这是我第一次站上这么正规的舞台。独立的化妆间,宽敞的舞台空间,齐备的灯光音响,专业的舞台对接人员。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是舞台上竟然有我一直惦记的返音音箱,终于不用担心听不到伴奏这种尴尬了。彩排时效果一出来,我几乎要激动得落泪。
正式开始那一刻,灯光先暗下去,又重新打在我们身上。台下是一片黑,黑得像海,我只看见手里的琴,和身边早已磨出默契的伙伴。深呼吸。鼓点起,我拨出第一个音,唱出第一句歌词。
没有失误,也没有紧张到手心出汗,一切刚刚好。越往后,我越享受,像被音乐拎着走,走进一种轻盈的专注里。结束时,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像抱住一场终于兑现的约定,为这次成功的演出欢呼。我相信,总有人把这一刻记在了心里。
以前我常掉进一种有毒的念头——不够好就不要展示自己,免得丢人。来到澳洲之后,我见到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认真去做自己热爱的事,人就会发亮。我认识过一位“甜甜圈治疗师”,喜欢画各种各样的甜甜圈,把作品做成明信片送人或售卖,规模很小,却温暖得像一盏灯。我也认识其他人,他们也许只会弹几个和弦、画一些简单的画,但只要有机会,就会去表演、去展览,去把热爱放到阳光底下晒一晒。
所以,是否有名、是否厉害,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认真去做,去享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真的不吝夸赞。你路过,他们就会笑着说,你们唱得真好!我都忍不住一起唱了!
这场演出,记录了我实现梦想的高光时刻。于是,我把它选作我的第一个“难忘瞬间”。
第二个瞬间——终于完成Child Protection的实习
经过四个月的无薪实习、上万字报告与作业、以及23小时督导,我终于完成了在 Child Protection 的全部实习要求。社工专业没有毕业论文,这意味着我很快就能毕业。
但作为国际留学生,我们的实习通常是无薪的,本地学生却可以申请约3000澳币的实习奖学金。这种差别说到底就是“薅留学生羊毛”,必须免费为雇主工作,才能满足学校课程要求。不公平归不公平,可想留下来,只能按规则办事,胳膊拗不过大腿。
我出国那年正好赶上疫情放开后的第一年,澳洲社会服务行业缺人,各大高校猛招社工学生。原本只有少量中国学生的项目,一下子涌入约150名国际生。学校开心了,实习安置却瞬间爆炸。小城市合作机构就那么几家,等学校慢慢开拓新资源,很多人很可能要延迟毕业,钱和时间都耗不起。于是社媒群里到处是焦虑的留学生:搬去大城市、打电话、发邮件、上门敲门,只求有单位愿意接收。
我也焦虑过。去年8月第一段实习结束后,我投了本地十几家机构都石沉大海。督导资源有限,很多机构根本接不下这么多学生,有的名额甚至排到来年4月,还不保证能轮到我。我一度认真考虑过去更偏远的地方,比如爱丽丝泉。
好在运气站在我这边,我最终在本地的儿童保护机构拿到实习机会,不用搬家,也能进到流程和督导都很规范的政府部门。因为行业特殊,他们确实愿意系统培养想走这条路的学生。
实习当然不轻松。语言障碍已经够折腾,还要接触高风险家庭,酗酒、毒品、精神健康问题、家暴等等。每天压力都很大,怕自己跟不上,拖累团队。但澳洲职场整体很友好,强调协作。我是学生,任务安排循序渐进,团队也会关注我的承受度。我的督导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社工,既鼓励我,也会在关键处提醒我,跟着她学到很多。实习结束后,她还成了我的职业推荐人,我后来能找到工作,也多亏她的支持。
一年过去,我的英语进步很大,对澳洲福利体系更熟悉,也更自信、更有竞争力。以前我连“能不能毕业”都不敢打包票,甚至担心会中途退学。现在我不仅顺利毕业,还有望继续留在这个机构工作,永居的目标也有了着落。回头看,我确实走得比自己想象的更远。
第三个瞬间——照顾做手术的阿米
今年9月回国,阿米做了一个小手术,紧急联系人写我的名字。第一次经历身边亲近之人做手术。手术当天下午,去谈话室聆听手术风险说明,签字,决定全麻还是半麻,让人手心出汗,电子签名板写了好几次才成功。
二楼的等待大厅里坐满了患者家属,前方小小的屏幕上滚动播报手术进展情况。看着她黄色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不知怎的内心竟揪得难受,眼睛热热的。像是我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冰冷的手术室,想到金属器械碰撞的尖锐声响,福尔马林和碘伏刺鼻的气味,好想哭一场。
手术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比我预想得要快。广播播报她的名字,我跑过去接她,看她眼睛红红的,想到她刚经历的无助,我也差点在众人面前掉了泪。三人合力把她拎到运输床上,那床是万向轮,不好推,幸好一路上有护士帮忙推到病房。
又要三人合力才能将她转移到病床上。一个男性家属揽着她的上半身,我揽着她的腰,护士揽她的腿。手伸到她背后,摸到全麻部位的创口贴,又是一阵眼热。疾病真是无情,哪怕是一个小手术,我也担负不起她的重量,那一刻感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助。
阿米是个身强体壮的病人,医生千叮万嘱,术后六个小时内不让下床,怕晕倒,可她术后三小时就要下地活动。输了五瓶液,膀胱胀得难受,下床小解,哗啦啦,一身轻松,笑开了花。
又是个很省心的病人,每顿饭能吃能喝不挑食,换药也不像别的病人那样痛得呼天抢地。若不是两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旁人都不一定想到她刚经历了手术。因为虚弱,少了以往竖眉瞪眼的泼辣劲,像个乖巧的孩童。
去厕所小解,坚持让我陪同,说厕所地面太脏,要我帮忙把裤脚高高挽起才肯去。到底是个极爱干净的姑娘,每晚都尽量把自己打理干净才肯睡觉。
三天后出院回家,每天按照医嘱清洗换药,伤口恢复不错,只是旷日持久,需要1-2月才能完全愈合。好在阿米心态好,慢慢地身体也就痊愈了。
第四个瞬间——一盒鸡蛋竟然打出一半的双黄蛋哎
原本随手从超市货架上拿了一盒鸡蛋,总共12个,竟然打出了6个双黄蛋!距我上次吃双黄蛋还是十几年前上大二的时候。不知道是哪只母鸡这么给力,也不知冥冥之中我们有什么缘分。我们用它炸了酥肉,炒了鸡蛋,煎了蛋。这样的超小概率事件可能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呢。
第五个瞬间——在音乐节卖饮料,累到灵魂出窍
托室友的福,我在本地音乐节谋了一份临时工差事——给观众们卖饮料。
重金属鼓点轰隆隆、rap一句听不懂,吵得人心慌。明明12月,天气却像秋冬,凄风苦雨一阵阵,冷得人直哆嗦。
但这完全挡不住国外友人们的热情。姑娘们穿着比基尼和小裙子跑来买酒,还邀我们一起 swing,大喊:“你们太美了!没有你们我们哪有酒喝!你们都是天使!”然后当场跟着节奏扭了一段。有人上半身彩绘逼真到以假乱真;有人突然对着我们抖胸,我都替她的比基尼捏把汗;还有人接过酒就给我一个飞吻。
我一边羡慕他们随时随地 have fun 的松弛感,一边以 I 人的灵魂默默社死。用勺子开了几百罐预调酒,手指冻得通红。也终于记住了几款澳洲酒,其中有个威士忌饮料 Canadian Club & Dry,大家点单都叫 CCD,我从一脸问号到“入乡随俗”。
在音乐节玩和在音乐节打工,完全两种世界。前者能摇摆享受,后者只剩紧张,怕听错单、拿错酒,还不认识他们的乐队,根本没法放松,音乐也只是噪声背景。
倒是遇到些有趣的人。一个来打工度假的韩国姑娘,听力跟我半斤八两,我们总要 double check,配合倒很顺,她对单我备酒;还有个哥伦比亚小帅哥,一看就是老手,双手一起调酒,行云流水。网络不给力,很多交易失败,但大家都一副“who cares”的样子。
他们大多刷信用卡,iPad 显示 processing 时还会闭眼祈祷:please, don’t be declined。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也无畏。
我连续站了七八小时,腰突复发,昨晚坐骨神经疼到怀疑人生,幸好热敷加睡一觉缓了不少。康复训练还是得继续。第一次做餐饮相关工作,这种体验有一次就够了,以后再热闹也不凑了,给多少钱都不去。
第六个瞬间——第一次在澳洲跟人用英语battle
详见《蜗牛也有春天》
第七个瞬间——山间夜唱
今年10月回国去四川找朋友,我说想唱歌,在国外连个KTV都没有。朋友立马安排,一行人,两辆车,浩浩荡荡往山上进发。寻得一个好去处,山坡的豁口正俯瞰脚下的一座高架桥。一边是繁华城市夜景,另一边是黑暗神秘的山林。
摆好音响,连上K歌软件,架起话筒,轮流开唱,麦霸不止一位。一个半小时转眼过去,嗓子唱哑,心也唱痛快了。尽兴而归。
第八个瞬间——作品小小展出了一下
之前三明治的chensi老师在群里分享了一个Web3全球女性成长故事共创计划的投稿活动,是个公益活动,有幸我的作品被选中了。后来重庆有个电影放映展,是独立电影人的作品《这个女人》。为了配合展馆的布置,主办方将之前选中的投稿贴在了展馆的墙上。
很惊喜的一次反馈,写作的过程通常孤独,就像不断重复向大海投石子这个动作,少数情况下会激起一些小小的涟漪,已足以让人珍藏这一时刻。未来也要再接再厉,终有一日会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第九个瞬间——今年唯一一次徒步
以往每年都要跟伴侣一起徒步三四次,平均10公里,我也渐渐从之前那个走两步就喘的小弱鸡,慢慢适应了这个强度,也慢慢爱上了用脚步去丈量大自然的瑰丽与辽阔。中途会有很多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但那浸水的苔藓,嶙峋的巨石,深邃的湖泊又那样迷人,会鼓励人继续前行。
但今年实习、毕业、考试、申请pr的事情很多,无暇得空。稍微有空,腰突然犯病,痛得走不了路,因此只有4月份的一次徒步,好像患病前的最后一次show哈哈哈哈哈。养好身体,来年再出发吧~
第十个瞬间——跟相识十几年的闺蜜说再见
公众号后台收到H小姐一封长信图片,她直白地说:“断联后我无比轻松”“你像高高在上的评判者,我是流动的包容者”“你聊女性主义,我多是在迎合”。我哑然,也把一个多月前写好的最后一封信发给她。
我们从高一相识,曾亲密得像两颗互相取暖的星。后来重逢于小城,一起唱歌、打工、冒险,也一次次在情绪风暴里互相拉扯。我出国读研后世界变宽,价值与节奏都变了;我急着拉她出泥沼,她更想在泥里慢慢自救。终于一次争吵,旧剧本再度上演:拉黑、归还、断联。
反思之后我明白,即便努力,鸿沟也难填。我们没有谁更好或更坏,只是走向不同方向。现在我不遗憾,反而松了一口气。再见了,H小姐,愿你在自己的路上有所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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