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从学生到现在,衣服如何一点点驯化我
学生时代穿衣服,是不需要解释的。
那时候的身体轻,衣服只是顺手披上去的东西。T 恤宽一点也好,旧一点也好,反正身体会替你把一切撑起来。衣服不需要为我负责,我也不需要为它负责。
那时的穿着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张扬。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不怕被看。年轻的身体天然地占据空间,不必刻意,就已经在场。衣服只是附属品,是遮蔽,也是某种若有似无的暗示——我在这里,我还没被世界改造完成。
后来进了社会,衣服开始变得有目的。
它们不再只关心身体,而是关心场合、身份、分寸。裤子要合身,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衬衫的肩线要刚好,领口不能太低,袖子不能太短。每一件衣服都在提醒我: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身体也开始学会配合。
我学会把肚子藏起来,把疲惫压下去,把松弛伪装成从容。衣服不再只是穿在身上,而是在塑形——它教我站得更直,说话更慢,动作更节制。某些曾经随意裸露的部分,被一层一层地收回去。
我偶尔会翻出年轻时的衣服。
它们依旧存在,却不再认识现在的我。袖子太短,剪裁太轻浮,穿上去会让我意识到一种不合时宜。不是衣服变了,是我已经不再适合那种不加掩饰的状态。
现在的衣服很安全。
颜色克制,线条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表达。它们不会出错,也不会让我出挑。穿上它们,我可以顺利地融入人群,不被打量,不被追问。这是一种被社会认可的安静。
但有时候,我也会怀念那些不驯服的时刻。
怀念衣服还没学会替我说话的时候,怀念身体不需要被管理、不需要被解释的年代。那时候的穿着很直接,甚至有点粗糙,却是真实的。
从学生到现在,衣服陪我完成了一次缓慢的转变。
它们教会我如何隐藏,如何选择,如何在世界的目光下,把身体变成一个合格的存在。只是偶尔,在脱下衣服的瞬间,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曾经不那么在意形状、比例与评价的自己。
他还在。
只是被折叠得很整齐,放在衣橱的最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