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ianzhi Kuan Ong（王志寬）︱FTX崩塌：加密市場真正缺少的不是技術，而是信任

過去一週，加密資產市場經歷了一場足以寫進行業歷史的危機。

從全球主要加密資產交易平台，到陷入流動性危機，再到申請破產保護，FTX的崩塌來得異常迅速。

比特幣等數字資產隨之劇烈波動。很多人開始問：FTX倒下，是不是意味著加密資產的故事結束了？

我不會這麼快下結論。

因為這場危機首先暴露的，並不是區塊鏈技術本身的問題，而是金融市場存在了幾百年的老問題：

槓桿、流動性、資產託管、交易對手風險，以及信任。

技術是新的，但風險並不新。

你買的是比特幣，還是一家機構的信用？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讓我形成了一個習慣：

面對任何投資，除了研究收益，我都會問一句：我的交易對手是誰？

如果資產依賴另一家機構履行承諾，那麼這家機構的資產負債表，本身就是投資風險的一部分。

這套邏輯放在數字資產市場同樣成立。

投資者以為自己持有的是比特幣，但如果資產始終存放在中心化交易平台，那麼實際上還承擔了另一層風險——平台能否履行兌付義務。

客戶資產是否隔離？

平台有沒有過度使用槓桿？

資產是否被用於其他用途？

極端情況下，客戶能否順利取回資產？

牛市裡，很少有人認真追問這些問題。

因為金融體系真正的壓力測試，從來不是大家都賺錢的時候，而是所有人同時想把錢拿走的時候。

流動性最大的幻覺，是讓人以為它永遠存在

正常市場中，一項資產可能每天擁有巨額成交量。

於是投資者認為：「我隨時都可以賣。」

但危機真正發生時，問題會變成：

當所有人同時想賣，還有誰願意買？

一旦信任出現裂縫，提款增加流動性壓力；流動性壓力進一步削弱信心；更多投資者選擇離場。

最終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

這和傳統金融體系中的擠兌並沒有本質區別。

金融工具變了，人性沒有變。

而槓桿會讓這個過程更加危險。

槓桿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放大盈虧，而是它可能讓投資者失去等待市場恢復的時間。

當強制平倉開始出現，交易就不再完全是主動選擇。

這也是我一直強調的：市場最危險的階段，往往發生在越來越多參與者開始「被迫交易」的時候。

再先進的量化模型，也解決不了信用問題

數字資產天然適合系統化研究。

趨勢、動量、波動率、成交量、跨平台價差，甚至機器學習，都可以用於分析這個高度數字化的市場。

但模型再先進，也無法回答一個基礎問題：

如果存放資產的平台無法履行義務怎麼辦？

這不是Alpha問題。

這是生存問題。

因此，未來數字資產量化投資如果要真正成熟，除了模型和數據，還必須重新重視一些傳統金融已經研究幾十年的問題：

資產託管、交易對手風險、流動性管理、槓桿限制和極端壓力測試。

技術越先進，越不能忽略金融最基礎的規則。

FTX不是比特幣，也不是區塊鏈

一家交易平台失敗，並不能自動證明整個數字資產行業沒有價值。

交易平台是一家公司，比特幣是一種數字資產，區塊鏈是一類技術，這些概念應該區分。

但FTX事件會迫使整個行業回答一些過去被高速增長掩蓋的問題：

資產究竟在哪裡？

誰負責保管？

平台需要披露什麼？

客戶資金如何保護？

機構投資者如何評估交易對手風險？

這些問題沒有價格預測那麼吸引眼球，卻決定了一個市場能否真正走向成熟。

我不會因為2022年的崩盤停止研究數字資產，也不會因為過去的上漲而對它產生信仰。

研究的意義，本來就不是證明自己永遠正確，而是不斷根據新的數據修正判斷。

從1999年進入資產管理行業，到經歷互聯網泡沫、2008年金融危機，再到今天的數字資產信用危機，我越來越相信：

金融創新可以改變交易方式，算法可以改變投資效率，機器可以處理越來越複雜的數據。

但技術無法消滅金融最基本的規律。

在追求收益之前，先知道資產在哪裡、風險在哪裡，以及最壞情況下會發生什麼。

因為金融最終建立在數據和制度之上。

也建立在一個最簡單、卻最昂貴的東西之上：

信任。

—— Adrianzhi Kuan Ong（王志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