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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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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

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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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摸索如何做清醒夢,為了在難得的好夢被打斷時,能躺回去繼續睡。這兩者的關聯在於躺回去並不難,難的是繼續做同一個夢。如果能在完全清醒之前抓住那個故事的尾巴接著編,也許就能接得回去。我數次以為自己接近,但睡是睡著了,終究已經回不去原本的世界。

對現在的我而言,十五歲以前的日子已經和夢境沒有什麼差別。多數時候,我甚至不記得它曾經存在。但在某些瞬間,一個氣味、一盞馬賽克拼接的檯燈、或是幾個音符和恰好的溫度,又把人連根拔起,種回當初的時空。這不全然是個愉快的體驗。

因為痛苦的記憶又再次活了過來,美好的記憶又一次地死去。

更可悲的是,氣味消失的瞬間,我發覺丟失的不只是過去某個時刻。我—以及其他人類—所缺失的,還有找回那個記憶的能力。像是一隻突然失去嗅覺的獵犬,被困在森林深處,不斷大口吸氣,忘了自己來的目的,也找不回回家的路。

我也試過把夢裡的場景寫下來,但從來趕不上它融化的速度。在夢裡,那些場景是顆粒分明的,但一到現實中就像鹽浸了水,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消失,只留下淡淡的鹹味。

直到某天,我終於想通,嘗試在清醒時復刻一場夢是荒謬的。

在我思想層層疊疊的某處,埋著對葬花式哀愁的不屑。哀悼永遠失去的東西根本無濟於事。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種不屑之所以生長茁壯,是因為最底層的真實哀傷。

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在嘗試做清醒夢。

可惜後來竭盡所能夢到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原本的。就像我絞盡腦汁要把過往訴諸於文字,卻總是差一點意思。如果真實的當下是一朵花,語言所能傳達的只能是一朵永生花。雖然看起來像,但終究是死的。

然而,經歷一場又一場的思想戰爭後,我還是決定嘗試,用支離破碎的文字,企圖描繪那些短暫存在過的花。不是因為逼真,而是因為永生花有它存在的意義。

它讓痛苦的記憶能再次死去,美好的記憶又能再一次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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