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戒菸一樣戒斷社媒
我也曾經熱中在社媒上分享日常生活照片,打著記錄生活的旗號,揣著跟所有人一樣的心思——炫耀。
每張照片都加了重重濾鏡(字面及比喻),精心打磨,百般費心用力地展覽真的假的半真半假所謂的精彩。
每個人的手機裡都裝滿了「鄰居」——供我們時刻用來比較的人,真是「天涯若比鄰」!網路時代,尤其社媒時代的網路上,鄰居不再局限於我們生活空間的臨近單元,鄰居的唯一角色不再與遠親有關,只剩下被我們拿來暗暗對比的參照系功能。這樣的「鄰居」每個人都有好多個,每個「鄰居」都不簡單,也並不善良。
有時候為了搶鏡,匆忙發了照片,白白辜負了放在眼前卻顧不得仔細看的風景。有時候覺得失落只是因爲沒人按讚,有時候傷春悲秋地矯情,有時候對陌生人噓寒問暖,寧可忽略身旁真實的親友。
誰不是這樣時刻活在自己編織的一張動態巨網中呢?所謂紅塵,所謂塵網,其中塞滿了無常。
這樣虛幻、追逐、比較了許多年後,忽然有一天,厭倦了這種無聊的表演,覺得每個人都像一隻熱戀中的螞蟻(不是熱鍋上,是熱戀中),亂作一團,慌成一片。於是,就像戒菸那樣,用cold Turkey法(*冷火雞、立即戒斷法)突然就停止手機發照片了,接著又淡出了所有人際圈子,最後遠離了一切社媒,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剛學會上網時的那種簡單——聽著輕音樂,不緊不慢敲著鍵盤,寫下一個又一個沒人看的文字片段。
那些曾經分享過的照片,那些曾經熱烈過的瞬間,那些濃妝豔抹的假日常,誰也沒記住什麼,誰也沒得到什麼。
覺得好可憐,好枉然。
我第一次上網是1998年6月17日,那天寫了一篇很長的日記,記錄下了前所未有的新奇與興奮——我在網咖(大陸稱“網吧”)泡了整整一個白天加一個通宵,學會了跟網友聊天。
那一年,除了愛情,根本沒什麼煩惱,什麼都不需要戒斷。(2026.0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