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迫害为何偏好抹黑与羞辱的手段?

Herstory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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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道德抹黑和羞辱不仅能够攻击一个人的声誉,还能削弱这个人反抗压迫、获得社会支持和争取公正的能力。在政治迫害和跨国镇压的研究中,这涉及几个相互关联的机制。

1. 把政治问题转化为人格问题

这是最核心的一步。

原本的问题是:

一个人是否有权批评政府?国家是否有权因为政治表达而打压这个人?

通过道德抹黑,讨论可能被转移为:

这个人是不是品行有问题?是不是不值得信任?是不是应该受到排斥?

于是,公众注意力从国家权力的合法性转向受害者的私人生活、道德品质和社会形象。

政治迫害被重新包装成了对一个“有问题的人”的合理处置。

这种操作的关键不一定是让所有人相信污名,而是让足够多的人产生怀疑。

2. 破坏受害者的社会可信度

政治迫害中的一个重要问题是:谁的话会被相信?

如果一个人被塑造成不诚实、不稳定、不道德或不值得信任,那么即使这个人后来公开讲述自己的遭遇,也可能面临额外的可信度障碍。

这可以联系到哲学家 Miranda Fricker 提出的 Testimonial Injustice(证言不公正):一个人因为身份偏见而被赋予不合理地低的可信度。

但需要区分:证言不公正是一个分析框架,并非每次污名化都必然构成这种情况。

3. 通过羞辱制造社会孤立

羞辱与一般批评不同。

批评针对某种行为,而羞辱常常试图贬低一个人的整体身份、尊严和社会地位。

如果羞辱发生在公共场合,或者涉及私人生活、性别和性道德,它还可能影响一个人的社交关系、职业机会和安全感。

这类攻击的效果可能不只是让目标感到难受,而是让其他人不愿意与目标建立联系。

当一个人失去社会支持,进一步施压的成本也可能降低。

4. 利用社会已有的偏见降低攻击成本

道德抹黑往往不需要创造全新的社会观念。

它可以利用现成的偏见,例如:

  • 对女性性行为和性自主的双重标准;

  • 对精神健康问题的污名;

  • 对移民、少数群体和政治异议人士的刻板印象;

  • 对私人生活不符合传统规范者的道德审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性羞辱、人格攻击和所谓精神状态的贬损可能成为政治性污名化的工具。

攻击者借用社会已有的偏见,使谣言更容易传播,也使受害者需要付出更多成本才能反驳。

5. 迫使受害者从政治表达转向自我辩护

这一点尤其重要。

假设一个人原本在批评国家权力。

如果有人持续制造关于其人格、私生活和道德品质的指控,这个人就可能被迫花费大量时间解释:

“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事情没有发生。”

“我没有做错。”

原本用于政治表达、学习、工作和生活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反复澄清个人名誉上。

这实际上是一种议程转移:从追问权力的责任,转向要求受到攻击的人不断证明自己。

而且,即使受害者不接受这种议程,污名仍可能在第三方那里产生影响。

6. 为伤害行为制造道德借口

这是最令人反感、也最值得研究的一层。

如果一个人被描述成危险、不道德或不值得尊重,那么针对他的伤害就更容易被合理化。

这与 Bandura 的 Moral Disengagement(道德脱离)有关,尤其是贬低受害者和归责于受害者的机制。

逻辑可以变成:

“不是我们在迫害一个无辜的人,而是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

于是,施害者不仅试图逃避责任,还试图取得道德上的优越位置。

更深一层:为什么偏偏要攻击道德和尊严?

因为政治权力能够直接限制一个人的行动,却不一定能够改变这个人对自身行为和政治立场的判断。

道德抹黑则试图借助社会关系和公众评价,影响一个人能够获得多少信任、支持和表达空间。

它试图让受害者不仅遭受侵害,还要承担侵害者制造的社会污名。

这就是为什么政治迫害中的道德抹黑并非总是附带的侮辱,而可能是一种具有明确政治功能的压制手段。

但这里有一个重要区别:这种手段能够产生羞辱效果,不意味着受害者真的具有被指控的道德缺陷;攻击者试图制造的社会评价,也不等于事实。

最后,我认为最值得记住的一点是:

当国家权力受到质疑时,转而攻击批评者的私人道德,并不能回答原本的政治和法律问题。

一个人的私人生活是否符合他人的期待,与国家是否有权监控、骚扰、恐吓或迫害这个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即使一个人真的存在道德缺点,也不因此丧失基本人权。

这恰恰是现代人权制度的基本原则:权利不是授予道德完美者的奖品。

CC BY-NC-ND 4.0 授权
Herstory2025不写给所有人,如果它们切中你就多停留一会儿,如果它们看起来陌生荒谬就划走。不理解是常态,不理解或许只是生命经验不同,没有高下不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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