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上的守護者:曉宇的長途旅程 第二章
第二章:遺失的座標
1982年11月15日,凌晨 00:45。
莒光號的轉向架發出沉重的隆隆聲,緩緩滑進了台北車站的月台。
曉宇走下車,第一口吸進肺裡的空氣是苦澀的。那是混雜著大量柴油廢氣、劣質菸草與焚燒垃圾的氣味。這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有著巨大黑白格地板、冷氣強勁的台北車站。
他抬頭望去,看見的是昏暗的月台燈火,以及支撐著木造遮雨棚的斑駁鐵柱。月台上的播音員不再是準確的電子合成音,而是一個帶著濃重鄉音的男聲,對著麥克風大聲喊著:「台北站到囉!要往後站的旅客請走地下道!」
「這就是……1982年?」曉宇握緊了拳頭。
他下意識地想掏出手機查看地圖,卻發現口袋裡空空如也。他才想起,手機在踏入這輛列車的瞬間就已經碎裂成沙。現在的他,除了這身格格不入的反光雨衣,只有那張印著「71年」的硬卡車票。
「喂,少年仔!」剛才那位列車長從後方追了上來,一臉狐疑地打量著他,「你這身衣服是哪家工廠的?反光條這麼亮,是國外進口的嗎?」
曉宇心頭一驚,連忙低頭,「這……這是試用品。請問,現在去哪裡可以打電話?」
「大廳就有投幣式電話啦,看你這副模樣,是剛從東部工地回來的吧?」列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處理行李。
曉宇快步走向出口,穿過狹窄的地下道,來到車站大廳。這裡沒有大型連鎖餐飲,只有賣著報紙、長壽菸和森永牛奶糖的小攤販。在候車大廳的木椅上,他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棉質洋裝的女孩,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公事包,身體微微顫抖。曉宇愣住了,他曾在阿嬤泛黃的相簿裡看過這張照片——那是二十歲的阿嬤,剛從宜蘭老家上台北,準備參加改變她一生的一場紡織廠會計面試。
阿嬤當時說過,那天深夜她弄丟了地址,在車站哭了一整晚,最後錯過了面試,才輾轉去當了裁縫。
「如果我不干預,歷史就不會改變。」曉宇喃喃自語。
但他口袋裡的車票突然傳來一陣炙熱。他掏出車票,看見背面的板南線路網圖竟然開始移動。藍色的線條在泛黃的紙面上游走,像是指北針的針頭,指向車站後方的一個施工工地。
那是未來的「捷運台北車站」預定地。在 1982 年,那裡應該只是一個巨大的泥坑。
曉宇走向阿嬤,遞出一張揉皺的面紙。阿嬤驚訝地抬頭,眼眶紅紅的,「謝謝……你是……」
「我是……鐵路局派來的導引員。」曉宇撒了一個謊,他的聲音在顫抖,「別擔心,妳的面試地點在忠孝東路三段對吧?現在沒公車了,但我可以帶妳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能讓妳『準點抵達』的地方。」
曉宇帶著阿嬤走向後站的工地。深夜的台北街頭,只有幾輛「裕隆」計程車疾駛而過。他來到那個寫著「地下化工程先行路段」的圍籬前,這裡是他剛才在 2026 年維修的地方。
他伸出手,觸碰那扇生鏽的鐵門。這一次,他的腦海中浮現了阿誠的聲音:「外公,歷史的節點就在地底。用你的電務員感應卡。」
曉宇掏出那張硬卡車票,對著鏽跡斑斑的鐵門一劃。
「嗶——!」
那聲清脆的電子音在 1982 年的靜謐深夜裡顯得極其詭異。鐵門後的泥濘地竟開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閃爍著冷白色日光燈、通往地底的現代化電扶梯。
「那是……什麼?」阿嬤嚇得倒退一步。
「那是未來的路。」曉宇拉起阿嬤的手,義無反顧地踏入那個屬於 21 世紀的地下聖殿。
在那裡,一台塗裝著藍色線條、外型簡潔流暢的捷運列車,正靜靜地停在尚未完工的毛胚月台旁。車門上方的電子看板閃爍著:「2026年,回歸之路,即將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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