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8

第八章：秘密

視角：竹下戀

驗孕棒之後，我沒有去醫院。

我不敢。

如果我真的懷上了，醫院一查，紀錄一建，消息就藏不住。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突然有一個二十歲的女生走進婦產科，說月經沒來。醫生會怎麼做？上報。政府會怎麼做？調查。媒體會怎麼做？瘋狂。

然後所有人會問同一個問題——

妳怎麼懷上的？

我怎麼回答？

說我跟路仁一夜情？說他是我青梅竹馬？說他現在在旅遊？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我？

還是說——我記得前世。我是竹下大鳳。我教壞了所有女人。我錯過了唯一尊重我的人。我在煉獄裡哀求才換來追夫機會。我懷的是二代人王的孩子。

誰會信？

誰敢信？

而且——有其他人知道我前世嗎？

路仁可能知道。他走那天問我「有沒有想起什麼」，我裝傻。如果他也恢復了，他會知道我是誰。他會知道我前世做了什麼。他會知道我教壞了所有女人。他會知道我是個大罪人。

那他為什麼要走？

因為他想起我是誰了。因為他覺得我是一坨會走的屎。因為他不想看到我。

我坐在床上，抱著肚子。

再過一個月，就是末世第十八年了。

十八年。整個人類十八年沒有新生兒。所有的紀錄、所有的統計、所有的歷史，都會停在十七年無人懷孕。然後我肚子裡如果有孩子，他就是第十八年第一個。他就是整個人類的希望。

但我怎麼應對這個世界？

我怎麼告訴人我怎麼懷上？

我怎麼解釋一個十七年來不可能的奇蹟，發生在我身上？

而且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我知道前世。我知道自己是誰。我知道這個孩子是二代人王的。但別人不知道。別人只會看到一個二十歲的日中混血女生，突然懷孕了。

他們會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說路仁。他們會問：路仁是誰？我說是一個青梅竹馬。他們會問：他在哪？我說他在旅遊。他們會問：他知道嗎？我說不知道。

然後呢？

他們會去找他。他們會把他帶回來。他們會問他同樣的問題。他會怎麼回答？如果他記得前世，他會說「她是竹下大鳳」嗎？他會說「這個孩子是二代人王的」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不能說。不能去醫院。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低頭，看肚子。

「妳在裡面嗎。」我問。

沒人回答。

「如果在，妳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還是沒人回答。

我躺下，看天花板。

再過一個月，就是末世第十八年了。

全世界都會慶祝。慶祝人類又活過一年。慶祝雖然沒有新生兒，但人類還在。老人會在公園裡多坐一會兒，看空的遊樂場。年輕人會上網發旅遊影片，說「活在當下」。

而我，可能懷著人類的第一個孩子。

一個人。

不敢說。不敢去醫院。不敢打給他。

我把手機拿起來，找到路仁的號碼。我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我放下。

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