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行低頭看著那些筆跡。沒有說出來，但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為什麼季夏會變成現在這樣的人。她對植物的感情，其實不是突然長出來的，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經埋在生活裡。

農場主人點頭。「今年冬天太亂了。」賀知行安靜地聽著，忽然想到季夏。想到她其實也很像植物，看起來自由、隨性、亂長，但對環境變化比誰都敏感。

賀知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翻了一頁資料，像只是隨口。但太安靜了。安靜到季夏開始想笑。過了幾秒，他終於低聲開口：「他喜歡妳吧。」空氣忽然停了一瞬。季夏直接愣住，然後下一秒，嘴角慢慢開始往上。

賀知行很平靜地點頭。「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她了。」陳紹謙看了他幾秒，忽然很淡地笑一下。「她不太需要人照顧。」「我知道。」賀知行說這句時語氣很低，卻莫名讓人聽出另一層意思。

季夏胸口忽然有點發熱。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賀知行愛她的方式，不是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而是即使知道她會一直往世界裡跑，還是願意站在原地等她回來。

陳紹謙靠著椅背，看她對著電腦改稿，忽然開口。「妳是不是太拚了？」季夏沒抬頭。「還好吧。」「妳昨天只睡三小時。」「很正常。」他安靜幾秒。「妳不用每件事都自己撐。」

賀知行站在岸邊，襯衫被熱氣悶得有點皺。他其實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只是那天看見她傳來的定位時，他忽然很想見她，想親眼看看她正在看的世界。

林小米看著他，第一句就是：「所以賀知行真的飛去越南了？」陳柏翰直接笑了。「季夏連這個都跟妳講？」「沒有。」林小米吸了一口咖啡。「她只傳了很多照片。」她停了一下。「但那種照片，一看就知道旁邊有人。」

林小米看著她。過了一會，忽然問：「所以妳跟賀知行現在到底算什麼？」店門剛好被推開，外面的熱氣混著冷氣一起灌進來。季夏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沒有立刻回答。

季夏把電腦轉過去。林小米低頭，越看表情越怪。「……這男人真的很不浪漫。」季夏笑了一下，聲音還有一點啞。「我昨天也這樣覺得。」

林小米把咖啡放到桌上。過了一會，又問：「所以他現在算什麼？」辦公室裡有人在講電話，影印機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季夏低頭，看著手機裡那封信。很久之後，才開口。「他是我做決定的時候，會想問的人。」

雨很大，車流變慢，雨刷規律地左右移動。賀知行停紅燈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前這種天氣，他不會出門。沒有必要，效率很差，風險也高。但現在，他只是想見她。

「怎麼知道是對的？」她看著水，想了一下。「不是用想的。」她說。她用腳輕輕撥了一下水。「是進去之後，還待得住。」她轉過來看他。「如果會想跑，就還不對。」

「水很慢的時候，會覺得整條河都是自己的。」她停了一下，看著水流。「下過雨就不行。」她說，「水會變黃，流很快。」她看了他一眼。「那種時候不能下去。」

她一直以為那樣就夠了。只要他來，她就接。節奏對上，就往前。像植物在水分充足的時候自然生長，不需要選擇方向。但現在，她第一次覺得，那個方向不是她決定的。

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季夏也在看，她翻得很快，視線在幾個選項之間來回，還沒決定。她不是沒有想法。她只是不想在今天、在這裡又變成那個被安排的人。

陳柏翰歪頭看他。「那你這一整套是什麼？」他開始數。「接送、吃飯、排時間、還自己加點。」他笑，「你很忙欸。」賀知行看著畫面。「是安排。」

「妳剛剛那個意思是，」季夏慢慢講，像在拆一個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拆，「他投入比較多？」林小米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笑。那笑沒有嘲諷，比較像在說「妳終於問了」。

車門打開，賀知行走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你怎麼還在？」語氣沒有壓住。賀知行把手上的紙袋遞給她。「剛剛去附近看了一個點。」他說得很順，像是在補一段原本就存在的行程。

「我等妳。」賀知行說，語氣自然得像這件事已經成立。季夏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眼神沒有避開，但也沒有停留。 「你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