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觀眾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觀看會影響理解，這在任何藝術裡都成立。但在生成式藝術裡，這件事的重要性被放大。因為生成式作品往往不是一個固定答案，而是一個持續產生答案的系統。若只看到某一次輸出，就等於只看到系統在某個瞬間的截面，那個截面無法代表整個系統。於是理解開始轉向，觀眾不再只理解畫面，而是理解它如何生成畫面。

這也讓生成式藝術很難被「看完」。傳統作品之所以可以看完，是因為它的內容量大致固定。你可以在一段時間內把它看完，看完後再回來看，雖然會有新感受，但作品本身的形態沒有改變。但對於生成式藝術而言，觀眾看完的不是作品，而是當下的觀看。觀眾離開的瞬間，系統仍在運作，仍在生成新的版本。於是「看完」這件事變成一種幾乎不可能的事，因為它假設作品是封閉的，而生成式作品通常是開放的。觀眾能帶走一段經驗，但無法佔有整個作品。

生成式藝術的解讀常常不像傳統藝術那樣有明確的象徵系統可以對照，因為它的語言比較接近結構與行為。我們在解讀它時，會不自覺把自己對秩序、混亂、控制、放手的偏好投射上去。有人看到規則會感到安心，有人看到規則會感到被監視；有人喜歡隨機帶來的驚喜，有人害怕不可預測的結果。這些反應也是作品的一部分，因為作品正是透過引發這些反應來完成它的意義。

所以觀眾的角色被重新定義了。他們不再只是評分的人，也不再只是欣賞的人。即使作品本身的程式沒有因為觀眾而改變，作品的存在方式仍然因觀眾而改變。它不是單純地被看，而是經過被觀眾挑選、被再生成的過程。

生成式藝術不只是在討論創作者與系統的關係，也在討論觀眾與系統的關係。它讓藝術不再是單向傳遞，而是一種在多個系統之間流動的生成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