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當創作變成提問

傳統創作像是一種把內在翻譯成外在的技能，越清楚、越完整、越能被理解，就越像成功。於是我們很自然會期待作品給我們一個答案：它想說什麼？它要表達什麼？它的意義是什麼？這些問題背後其實有同一個假設，作品應該是一段完成的陳述。

但生成式藝術常常拒絕這種期待。它會一直變、一直生成不同版本，那個唯一的答案並不存在，或者至少不是它要提供的東西。從表達轉向提問，並不是放棄意義，而是改變意義的來源。表達式的作品是作者有一個意圖，而作品是作者意圖的載體，觀眾的任務是把意圖讀出來。提問式的作品則把意義移到作品與觀眾之間，作品設計一個空間，讓觀眾必須用自己的經驗去補足。

生成式藝術很擅長製造這種思考空間，原因在於它的不定型。當作品每次生成都不同，就很難用一次觀看就下結論。觀眾必須在多個版本之間建立關聯，例如哪些地方一直重複出現？哪些地方每次都變？哪些變化讓你感到舒服，哪些讓你感到不安？也許真正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觀眾與它之間那段思考的過程。觀眾對它的感受不是正確與否的考試，而是一種參與。

這也讓創作的衡量標準悄悄改變。當創作是表達時，可以去質疑作品說得夠清楚嗎？夠完整嗎？夠有說服力嗎？但當創作變成提問，衡量標準會變成，它讓人想到了什麼？它在你心裡留下了什麼回音？

提問式的創作也重新定位了作者。作者不再是意義的唯一持有者，而是問題的設計者。當作者提供提問，就必須承受觀眾用各種方式回應它，甚至誤讀它。提問式創作要求作者對開放負責，這份責任不是控制結果，而是控制提問的品質，例如這個問題是否會迫使人回到自己身上，而不是只停留在表面評論？

當創作變成提問，作品不再是答案，而是思考的起點。觀眾也不再是來尋求答案的，而是被啟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