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時間也是創作者

生成式藝術看起來就是一套自動生成結果的程式碼，規則寫好，畫面出現，結束。但生成式藝術最核心的地方，往往不是產出什麼，而是它怎麼在時間裡發生。因此，生成式藝術常常「要跑」，因為它的存在方式本來就依賴時間。所謂的「跑」，其實就是讓系統在每個瞬間做一次選擇，位置要往哪裡偏一點，或是顏色、形狀、速度的變化。單看任何一個瞬間，很難說那叫作品，要把每一個瞬間串起來，作品才真正出現。生成式藝術的作品更接近一段行為，而不是一個物件。它不是被完成的東西，而是被持續發生的東西。

時間也會直接塑造形體，當系統在一秒內完成從 A 到 B 的轉換，看起來是跳躍。但當它花三秒、五秒，把同樣的距離拆成多個微小步伐，看起來就有過渡了。而這也把創作從物件推向過程。當創作被理解為物件，作者的工作像是在打磨一個結果，所有努力都指向最後那張完美的畫面。但當創作被理解為過程，作者的工作更像是在設計一種行為模式，讓作品能在不同時刻呈現合理的狀態。完成不再是某個終點，而是系統達到一種可持續運行的穩定。只要它能繼續跑、繼續生成、繼續在邊界內變化，它就仍然活著。作品不是被做完，而是被維持。

人也一直在被時間生成，我們的情緒是時間的曲線，習慣是重複在時間裡堆出來的，性格甚至是無數次反應被時間固定下來的傾向。我們以為自己是一個穩定的「我」，但那個「我」其實是時間讓我們保持連續的錯覺。我們不是一次成形的結果，而是一個持續更新的系統。

如果沒有時間，生成式藝術會變得如何？我覺得那會變成非常貧乏，就像是只剩規則的骨架，卻缺少血液的循環。真正讓生成式藝術成為藝術的，不是那段規則寫得多漂亮，而是它如何把一段段變化變成可被感受的節奏。規則提供可能性，時間讓可能性變成經驗，而經驗，才是作品真正被看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