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 前意志結構：生命如何被無形牽引

結構事件分析｜當行為反覆發生，卻沒有人在「做選擇」

在我們的人生中，真正令人困惑的，往往不是某一次錯誤的決定，而是那些持續重複、卻難以解釋的模式。我們可能早已知道，某段關係對自己並不安全，卻仍會在相似的情境中再次靠近、再次陷入；我們也可能非常清楚，某種生活節律正在消耗自己，卻仍在缺乏任何清晰動機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回到同樣的狀態。這些現象經常被歸因為性格缺陷、懶惰、意志薄弱，或尚未解決的心理問題。但如果我們將視角下移一個結構層級，會發現一個更基礎、也更關鍵的事實：在這些行為發生的當下，意志其實尚未真正介入。

當一個事件發生時，我們究竟是同步產生了自主意識？還是先感知到身體與情緒的狀態，之後才將它命名為憤怒、恐懼、羞辱，或強烈的興奮？這意味著，在許多時刻，我們並不是「做了一個選擇」，而是生命系統被某種更早形成的結構牽引著，自動走向一條熟悉、穩定、低耗能的路徑。[12] 本章要討論的，正是這種在意志出現之前，便已開始塑造人生走向的結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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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吸引子：系統如何學會「往哪裡去會比較穩定」

在 WCAT 的框架中，「吸引子」並不是欲望、動機或目標。它指的是：一種在多次運作之後，被系統反覆驗證為最省力、最穩定的存在狀態。在生命早期，個體尚未具備反身能力，甚至還沒有形成清晰的主體中心。此時系統面對的核心問題，並不是「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而是一個更原始的問題：如何在變動的環境中，盡快恢復系統的穩定？

每一次生理喚醒、情緒波動、緊張或威脅，都會啟動調節機制。而當某一條反應路徑，能更快地降低喚醒水準、恢復內在平衡，這條路徑就會被系統「記住」。久而久之，這些反應不再只是暫時的應急機制，而會沉積為偏好、趨向與回避模式。系統並不知道它們「意味著什麼」，它只知道走到這裡，比較不痛苦。這類尚未被命名、卻已具備方向性的穩定模式，在 WCAT 中被稱為：生物吸引子（Biological Attractor）。[13][14]

以「恐懼」為例：生物吸引子在命名之前

在恐懼被命名為「恐懼」之前，它並不是不存在。相反，它往往早已以高度一致、可重複的形式，佔據整個身體：呼吸加快、心跳上升、肌肉緊繃，注意力被一種強烈的指向性牽引。不同個體在不同情境中的具體體驗可能不同，但「被鎖定」的結構特徵卻高度相似。[15] 從結構上看，這意味著一個吸引子已經形成，身體、感知與注意力開始圍繞同一核心狀態運作，但這個狀態尚未被語言、概念或敘事系統捕捉。[16]

這正是 意志回路 0.5 的狀態：吸引子已經穩定，但尚未被命名；主體尚未完全上線，卻已經被捲入其中。[17] 只有在後續高階認知系統介入後，這個狀態才會被指認為「恐懼」「憤怒」或其他情緒名稱，意志才開始以可敘述、可選擇的方式重新運作。[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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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回路 0.5：有方向，卻沒有作者

回路 0.5 描述的是這樣一個結構狀態：方向性已經出現，但作者性尚未形成。與系統 0 相比，意識不再只是雲霧般的場，而開始呈現出可預測的趨向性。但這種趨向性，仍然不等同於意志。

在回路 0.5 中行為開始穩定重複，情緒反應出現固定觸發點，個體對某些刺激異常敏感或依賴。然而，這一切仍然無法被清楚地指認為：「這是我的選擇。」方向已經出現，但作者尚未登場。系統正在被牽引，卻還無法回看：是什麼在牽引我。在這個層級中，我們甚至還談不上「選擇錯誤」，因為「選擇」本身尚未成立。

從被牽引，到試圖命名

在個體成長過程中，大多數人都會在回路 0.5 停留相當長的時間。嬰幼兒期，系統透過身體舒適度、親密接觸、節律一致性，建立最初的生物吸引子；而成長過程中的壓力、獎懲與情緒安撫方式，會不斷加固這些路徑。在語言與社會規範真正介入之前，這些吸引子早已深度嵌入生命系統，主導其前置運作。

這也解釋了一個常被忽略的現象：當語言與認知終於出現時，它們並不是在一張白紙上工作。相反，它們往往是在為既有吸引子「補上解釋」。於是，我們看到大量看似合理、實則事後生成的敘事，用來說明那些早已發生的趨向。在這個意義上，回路 0.5 並不是「前意識的殘留」，而是後續所有意志回路賴以展開的結構底盤。[19]

不是失敗，而是門檻之前的必經之路

理解回路 0.5，並不是為了否定它。恰恰相反：如果沒有足夠穩定的生物吸引子，意志將無從生成。一個無法維持基本穩態的系統，是無法承擔反身性與選擇成本的。因此，回路 0.5 既不是需要被清除的舊機制，也不是注定停留的宿命狀態。它是意志出現之前，生命為自己鋪設的第一張路徑網絡。但我們也必須誠實指出：若一個系統從未越過 0.5，它將永遠只能為既有吸引子補敘事，所有「意義」都只是事後的合法化。[20] 而這，正是為何「自我作者化」必須等待更高階回路出現，才會成為一個可見、可承擔的結構可能。[21][22]

下一章，我們將沿著人類認知系統的發展，進入這個關鍵躍遷：當生物吸引子第一次被清楚命名、標記，並納入語義結構之中時，意志如何開始真正誕生。Vol.3意志回路 1.0：本能驅動的牢籠。[23]

當行為領先於主體：解剖「回路 0.5」的結構機制

如果說前文描述的是「回路 0.5」（Circuit 0.5）在經驗層面的樣貌，那麼在 WCAT 的量化系統中，這一階段會以更具體、可觀測的方式顯現。

WCAT 理論應用術語解析：

E1｜生物吸引子捕獲 (Biological Attractor Capture)

E2｜吸引子過載 (Attractor Overload)

E3｜情緒主導 (Emotion Dominance)

E4｜命名失敗 (Naming Failure)

E5｜文化解耦 (Cultural Decoupling)

E6｜生理—文化解耦失敗 (Bio-Culture Decoupling Failure)

E7｜重建風險 (Rebuild Risk)

E8｜防禦鎖定 (Defense Lock)

在 WCAT 的量表中，**E1（生物吸引子捕獲）**與 E6（生理—文化解耦失敗）正是回路 0.5 最直接的現實投影。

• E1｜生物吸引子捕獲 (Biological Attractor Capture)指個體在壓力、疲憊或高喚醒狀態下，反覆被身體層面的熟悉路徑所牽引，而意識介入過晚或完全缺席。這類狀態下的行為具有三個特徵：發生極快、事後難以解釋、且在當下顯得「理所當然」。

• E6｜生理—文化解耦失敗 (Bio-Culture Decoupling Failure)描述了這樣一種情形：個體在認知與價值層面已經發生變化，但生理吸引子（Biological Attractor）仍然持續主導行為選擇。這並非「虛偽」或「自我背叛」，而是兩個不同層級的回路尚未完成整合。在回路 0.5 的視角下，這些現象不再需要被「道德化」——它們僅僅說明：意志尚未完全接管系統的方向權。

研究對照與理論譜系說明

[12] 自動性與非選擇 (Automaticity and Non-choice)關於情緒體驗先於語言命名的問題，可參照達馬西奧（Antonio Damasio）對「軀體標記」（Somatic Marker）的討論，以及勒杜（Joseph LeDoux）對情緒加工路徑的區分。WCAT 在此並不試圖解釋具體神經機制，而是關注命名介入前後，系統「可達性」（Reachability）如何發生結構性變化。

[13] 吸引子概念來源 (Origin of Attractors)「吸引子」一詞源自動力系統理論（Dynamical Systems Theory）中對穩定狀態的描述，可對照普利高津（Ilya Prigogine）與複雜系統理論對穩態與耗散結構的分析。WCAT 在此將其轉譯為意識系統中被反覆調用的「低耗能路徑」，而非數學意義上的相空間收斂點。

[14] 生物吸引子 (Biological Attractor)本章中所使用的「生物吸引子」概念，屬於 WCAT 框架下的原創建模，用以描述在意志介入之前，由生理調節、情緒回饋與經驗沉積共同形成的穩定趨向結構。目前不存在與現有心理學或神經科學理論的一一對應關係。

[15] 恐懼作為結構狀態 (Fear as a Structural State)關於恐懼在語言命名前即以整體狀態佔據身體的討論，可參照現象學傳統中對「情緒作為世界取向」的描述（如梅洛—龐蒂 Merleau-Ponty）。WCAT 在此不討論主觀體驗本身，而是關注該狀態如何作為穩定吸引子鎖定系統資源。

[16] 情緒先於命名 (Emotion Precedes Naming)關於意識在未形成主體之前即已運作的討論，可參照梅齊格（Thomas Metzinger）對「最小現象自我」（Minimal Phenomenal Selfhood）的分析，以及加拉格爾（Shaun Gallagher）對「前反思意識」（Pre-reflective Awareness）的現象學界定。WCAT 在此並未採用現象學還原路徑，而是將該狀態界定為一種功能尚未分化、但已可運行的結構層級。

[17] 意志回路 0.5 (Will-Circuit 0.5)「意志回路 0.5」並非傳統發展心理學的階段劃分，而是 WCAT 為描述「方向性已形成，但作者性（Authorship）尚未出現」的結構狀態所引入的中間層級，用以解釋行為穩定性與主體缺位並存的現象。

[18] 非醫療化聲明 (Non-Medical Statement)同註 [2]。WCAT 與《意志簡史》不對應 DSM-5 或 ICD-11 中的任何精神病理分類，其理論目標不在於症狀歸類，而是在於意識與意志的「結構層級可見性」。關於情緒調節與行為控制的神經科學背景，可參考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的《情感神經科學》（Affective Neuroscience）。

[19] 前意識並非低級 (Pre-consciousness is not Inferior)關於「前意識狀態並非缺陷，而是功能充分的存在方式」，可對照生態心理學與具身認知（Embodied Cognition）對情境適配性的討論。WCAT 在此拒絕將「未反身狀態」理解為落後，而是視其為意志生成前的必要基底。

[20] 事後敘事與合理化 (Post-hoc Narrative and Rationalization)關於個體在行為發生後生成解釋性敘事的現象，可對照社會心理學中對「合理化」與「事後歸因」的研究。WCAT 在此強調的是：敘事並非驅動行為的原因，而是對既有吸引子的「語義補丁」。

[21] 穩態與反身性成本 (Homeostasis and Reflexivity Cost)關於系統穩態與高階調控成本之間的關係，可參照控制論與生物穩態理論（Homeostasis / Allostasis）的相關討論。WCAT 在此提出：反身性並非「免費」的能力，而是只有在系統具備足夠「穩態冗餘」（Homeostatic Redundancy）時才可能被激活的結構條件。

[22] 非規範聲明 (Non-normative Statement)本章關於「長期停留於回路 0.5 的結構後果」之討論，不構成任何價值評判或行為規範，僅用於說明不同意識結構在長期運行中，可能呈現的「路徑可見性」差異。

[23] 方法論聲明 (Methodological Statement)本章所使用的「門檻」、「躍遷」、「鎖定」等術語，均為結構描述性語言，而非演化必然性或價值判斷，不預設意識發展具有線性進步方向。

授權與使用聲明

（WCAT 簡體中文白皮書發布於 2026 年 1 月 12 日）

《意志回路激活理論》（Will-Circuit Activation Theory, W-CAT）是一套以結構性自由意志為核心的理論模型體系，並以工作假說形式發布，旨在提供一個可被檢驗、反駁與擴展的結構視角。

作者鼓勵在明確署名與溯源的前提下，對本理論進行非商業性的閱讀、分享、引用、翻譯、教學與學術討論。

隨著 WCAT 理論結構逐步凍結，並進入應用介面與工具化階段，自 RELEASE v1.0.0（Logic Frozen Edition） 起，文本使用權與應用使用權將予以明確區分。

除非獲得作者書面授權，任何個人或機構不得：

• 將 WCAT 的理論結構、核心模型、術語體系或推導邏輯用於商業目的

• 基於 WCAT 開發或提供付費課程、諮詢服務、產品、平台或組織解決方案

• 將 WCAT 理論結構直接或間接用於人工智慧模型訓練、系統設計或決策代理

• 以可能造成理論誤導、結構性偏離或降維濫用的方式，再詮釋或傳播 WCAT

本授權不構成對理論原創性、署名權、學術確權或應用權的任何讓渡，亦不具追溯效力。

WCAT 的任何應用級實作，須在明確的倫理邊界與結構責任前提下，透過獨立授權或合作協議進行。

© 嘉炜 Jiawei. All rights reserved.

⚠ 倫理與語境提示

WCAT 提供的是結構可見性工具，而非價值判斷或行為規範。
使用者需對其在具體語境中的應用，承擔相應的反身性責任。

溯源與引用方式

引用本章節或相關理論時，請明確標註作者姓名、作品名稱與原始來源，並附 OSF 確權連結。（以下文献以理论结构更新的最新版为标准，而非以语言版本划分。）

示例引用格式：

嘉炜（Jiawei）. (2026).《意志回路激活理论（WCAT）简体中文白皮书・第一版》. OSF.
doi.org/10.17605/OSF...

嘉炜（Jiawei）. (2025).《意識映射宇宙論（CMC）繁體中文白皮書・第一版》. OSF.
doi.org/10.17605/OS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