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哈切夫斯基的黑色幽默忏悔文——基于维基百科史实的改编

穆伈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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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抓喀琅施塔得的水兵时,
我亲自指挥了第七集团军。
我踏过芬兰湾的坚冰,用重炮轰碎他们的堡垒。
他们喊的是“要苏维埃,不要布尔什维克”。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
我忠诚。

他们来清剿坦波夫的农民时,
我亲自下令使用毒气。
我建立了第一批集中营,把人质吊在村口。
他们只是不想交粮食。
我觉得他们是土匪。
我忠诚。

他们来逮捕布哈林时,
我亲自在“赞成处决”的名单上签了名。
他是右倾投降主义,我同意。
我忠诚。

他们接着来抓我——
我,红色拿破仑,红军元帅,纵深作战理论之父。
罪名是:间谍。
证据是:我在一战时被德军俘虏过,我和戴高乐关在同一个战俘营,我拉过小提琴,我刻过异教偶像。
我解释说:那都是年轻时的事,我早就忠诚了。
法官微笑着点头:是的,您很忠诚。
所以我们才需要您去死。

审讯室里,叶若夫亲自监督。
他们打碎了我的下巴,用探照灯烤我的眼睛。
我招了。
我承认我是托洛茨基分子、德国间谍、布哈林同谋。
我认罪的纸上溅满了血——后来档案学家说,那是一具移动的身体喷溅上去的。
我忠诚到连认罪书都要用血来签。

刑场上,布洛欣上尉从背后开枪。
子弹穿过我的后脑。
倒下之前,我突然想起十七年前——
喀琅施塔得的水兵临死前,看的也是这样的天空。
我那时觉得他们是叛徒。
现在我才明白:
他们只是比我早死了十六年。

他们说我是“红色拿破仑”。
拿破仑死在流放岛上,至少还有荣耀。
我死在卢比扬卡的地下室,罪名是“我亲自干过的事”。
我镇压过叛乱,所以我是间谍。
我忠诚过,所以我必须死。

这大概是苏维埃式的辩证法:
最忠诚的人最危险,最危险的人最忠诚。
人人都有机会从刽子手变成祭品。
只不过,祭品没有资格写忏悔文。
所以这篇是我替自己写的。
在图哈切夫斯基的审判中,法官说:
“我明天也会坐在这里。”
但他没有。


史实注

事件	维基百科原文	本诗化用
喀琅施塔得	"commanded the 7th Army during the suppression of the Kronstadt rebellion in March 1921"	第七集团军、踏冰登陆
坦波夫	"commanded the assault against the Tambov Republic ... used poison gas"	毒气、集中营、人质
布哈林案	"signed the vote"	在处决名单上签名
与斯大林关系	"Stalin regarded Tukhachevsky as his most bitter rival and dubbed him Napoleonchik"	红色拿破仑
认罪书	"dappled with a brown spray that was later found to be blood-spattered by a body in motion"	认罪书溅满血迹
行刑	"shot once in the back of the head"	布洛欣、后脑枪决
法官的恐惧	"One was heard to comment, 'Tomorrow I'll be put in the same place'"	法官说“我明天也会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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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伈翎一首夺回思想主权,抵抗认知殖民的打油诗: 定义权在谁手,解释权跟谁走。 演绎落谁身上,受益受害全看透。 法律不是天上降,共识认同才算数。 行为未成前一刻,撤回权力在我手。 凡事先问这五问,五问之后又五问。 天下再无骗人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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