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伈翎
三种斗争的统一结构:从阶级、承认,到现实定义
我们并不是在经历三种不同的斗争,而是在不同历史条件下,反复遭遇同一种权力结构的不同显影。 引言|为什么斗争看起来越来越“多” 在公共讨论中,人们常常有一种直觉: 过去是阶级斗争, 后来变成身份政治, 现在又成了舆论战、叙事战、信息战。 仿佛历史不断抛弃旧矛盾,制造新矛盾。 但这是一种表象性的误读。 真正发生的并不是斗争的“更替”,而…
实弹、合法性与现实定义权——一份关于国家暴力边界的风险伦理与政治哲学分析
合法性并非在枪声响起时崩解,而是在统治者决定“携带实弹”进入公共治理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坍塌。 一、合法性的前移崩解:风险被接受之时,而非开枪之刻 政治合法性往往被理解为一种“结果性判断”——是否开枪、是否造成伤亡、是否构成暴力滥用。然而,这种理解在伦理与制度层面都是滞后的。 真正的断裂点,并不发生在暴力被实际使用之时,而发…
无信之国与失信的囚徒——一则关于承诺、债务与合法荒诞的寓言
一、无信之国 在大陆中央,有一个国家,终年歌颂劳动。 它的法典写满了对工人的赞美:缩短工时、提高报酬、保障尊严、共享发展成果。 这些条文被郑重朗读,被反复引用,被挂在显眼的位置。 只是,它们被统一标注为:“原则性目标。” 二、失信的囚徒 无信之国里有一名普通劳动者。他遵循一切规则工作、纳税、消费。 在“鼓励改善生活”的政策环境中,他背上了长期…
拆解历史必然性——从沙皇灭门到大清洗:一次次抉择如何封闭了结构的所有出口
核心论断:苏联早期政治并非在“历史必然性”推动下自然走向极权,而是在一系列可识别、可回溯、可替代的具体抉择中,逐步安装并锁死权力结构模块,最终进入自我强化、无法纠错的封闭状态。斯大林的大清洗,并非偏航,而是这一结构运行到极限的完成时刻。 引言|“不可避免”的神话从何而来 常见解释将一切归因于“内忧外患”“时代残酷”“个人性格…
红色制服下的幽灵——一则关于结构惯性的反事实历史寓言
引言:如果流亡者不是托洛茨基,而是斯大林 让我们暂时抛开既有历史结论,进行一次严格的结构性反事实推演: 假设:在1920年代末的权力斗争中失败并被迫流亡的,不是托洛茨基,而是斯大林。掌权者,是托洛茨基及其“不断革命”的军事—工业路线。 那么,那个流亡在柏林、伊斯坦布尔或墨西哥的斯大林,会写下怎样的《告世界人民书》? 答案令人不安:几…
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从组织自主权到成员规模的结构性检验
在任何政治传统中,“合作”“联合”“领导”都不是神授概念,而是有前提的制度安排。如果脱离这些前提,所谓合作便不再是协作,而是隶属关系的另一种修辞。 本文尝试提出一组最低限度的组织自主性检验标准,并结合现实成员规模,讨论一个核心问题: 在一个 14 亿人口的国家里,现存的民主党派,是否具备成为“平等合作者”的现实条件? 一、组织何以为…
共识无法通过
恒星衰变的报告并不震撼。它只是被推送到了每一个人手中。 在这个文明里,所有权力被拆解为最小单元:个体。没有议会,没有政府,没有紧急状态条款。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由全体一致同意。 曾有人提出迁移方案: 可控曲率航行 亚光速世代飞船 冷休眠与时间稀释 人工微型恒星与行星级能源重构 结论一致而冷酷: 在剩余时间尺度内,任何“携带现…
办公室里的游戏×宴席密码·双生结局
一|办公室里的游戏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一场游戏,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上午。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刚好,文件整齐,水杯摆在右手边。领导的语速平缓、句子完整,却始终没有主语。 我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翻译: 这段话的重点不在内容,在顺序。谁被先提到,谁暂时安全。谁被略过,谁需要自证存在。 我抬头看同事们的表情。有人点头过快,有人神情专注…
继承的检验——从邓中夏出发,看官方叙事、生命体验与一张被回避的账单
引言:为什么要重新读邓中夏 在革命史的叙事中,邓中夏是一个被反复提及、却极少被真正阅读的人。 他被纪念、被命名、被概括为“工人运动的先驱”“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工农利益的代表”。但这些评价,多停留在符号层面。 如果回到他的文本与问题意识,会发现一个极其重要、却不太安全的事实: 邓中夏并不是从“历史趋势”或“阶段任务”出发谈工农,而…
我学会不再替世界解释我自己
我并不是突然清醒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时间点,那大概只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我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背景里熟悉的声音。它说得很平稳,很耐心,像是在替我把世界安排好。我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这是谁决定的?”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很小、很安静的疑问。 但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以…
从公有制到权力所有制:苏联模式的真实失败机制
引言:问题不在“公有”,而在“谁控制” 苏联模式的失败,长期被简化为“公有制不可行”或“社会主义违背人性”。这种解释既轻率,也遮蔽了真正的问题。 苏联的核心病理并非所有制形式本身,而是:在缺乏政治民主与制度制衡的条件下,名义上的“全民所有”,系统性地蜕化为一种由权力内部人垄断控制与分配的“权力所有制”。 理解这一点,必须将分析从意识…
当系统被批判时,它真正被考验的不是正当性,而是寿命
每一个被批判的系统,都会本能地先问一句:“你是谁?你站在哪一边?” 但一个更重要、也更危险的问题常被回避:“为什么这句话能被说出来?” 如果一种批判能够持续出现、反复回响、跨越不同主体而彼此呼应,那它就不再是偶然的噪音,而是系统内部尚未被吸收的结构回声。 一、把一切批判视为恶意,是系统进入防御闭环的标志 当一个结构开始习惯…
元自由论:掌握塑造权的自由——后形而上学时代的实践哲学与行动纲领
引言:自由的第三次觉醒 人类对自由的追寻,经历了两次深刻的范式转向。 第一次觉醒(古典—启蒙) 从“免于暴政的束缚”(消极自由),到“成为自我主宰的理性主体”(积极自由)。自由被预设为人的天赋状态或理性能力。 第二次觉醒(批判—后现代) 从福柯到德里达,思想批判揭示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主体本身是权力、话语与历史结构的产物;理性并非中立…
苏联的镜像时刻:一个自我论证系统的生成与逆转
引言|不是“失败史”,而是一场结构实验 关于苏联的讨论,长期被三种叙事反复消耗: 道德叙事:暴君、背叛、理想堕落 人物叙事:列宁—斯大林—戈尔巴乔夫的性格与选择 技术叙事:计划经济失灵、改革节奏错误 这些解释都在回避一个更不安的问题: 如果问题不在“人”,也不在“执行”,而在于制度本身的存在逻辑呢? 本文不讨论“苏联为什么失败”,而讨论一个更…
先锋队悖论:为何最热衷权钱者,反而成为体制的核心
或许我们应当反思一个长期被回避、却始终存在的现象:在那些自我宣称代表“历史方向”“道德先进性”“人民利益”的先锋队式权力结构中,最热衷于权力、金钱与个人及家族利益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其主体与核心。 这并非个别现象,也不是偶发堕落。它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阶段、不同意识形态外衣之下反复出现,呈现出高度一致的结构特征。 因此…
制度的底线:当公共暴力越过非暴力民众
摘要 本文写作直接缘起于伊朗近期因抗议而引发的严重暴力事件,但其目标并非针对某一国家、政权或具体政治体制作出道德指控。 文章试图讨论的是一个更为根本、也更具普遍性的制度问题:一个自称合法的现代制度,其不可被跨越的最低伦理底线究竟是什么? 通过分析公共暴力、非暴力民众与制度合法性之间的结构性关系,本文有意…
结构的囚徒——论制度如何反噬其受益者
在公共叙事中,官僚与资本家常被视为权力与财富的“主体”,仿佛他们是制度运转的发动机,是历史进程的主语。但这一理解本身,恰恰遮蔽了更深层的事实:他们首先是结构位置的占有者,而非结构的设计者。 制度并不偏爱某个人。它只在特定阶段,为了维持自身稳定与扩张,将权力与财富临时赋予某些位置。这些资源并非私人美德的奖赏,而是…
孟子与客观真理——生命体验,作为政治合法性的最终裁判
政治合法性,是否存在一种不依赖话语、意识形态或技术包装的客观判准? 在现代语境中,这个问题常被表述为:“制度是否真正改善了人的生活?”而在两千多年前,孟子已经给出了几乎完全同构的答案——合法性,不在名分,不在设计,而在民众可被感知、可被验证的生命体验之中。 一、孟子的“生命体验政治学” 孟子并非空谈仁义。他对政治的判断,始终锚…
无为、知识与控制的极限——老子与哈耶克,对理性自负的跨时空围剿
人类历史中,最危险的幻觉之一,是相信秩序可以被完整设计。 这种幻觉并不总是以暴力或狂热的面貌出现。相反,它往往披着“理性”“科学”“效率”“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外衣,自信而冷静,甚至自认为是在为人类免除混乱与痛苦。 横跨两千年的老子与哈耶克,恰恰站在这一幻觉的对立面。他们未曾相遇,却共享同一把钥匙:对理性设计自负的警惕,以及对…
结构不变定律(Structural Invariance Law)——一项关于人类社会组织的跨文明结构定律
版本:v1.0(概念奠基版)性质:描述性结构定律(Descriptive Structural Law)适用范围:政治哲学 / 政治经济学 / 制度设计 / 文明比较研究目的:解释而非辩护;揭示而非承诺 一、定律定义(Formal Definition) 结构不变定律指的是:在人类已知文明与技术条件下,社会系统在规模化运作时,必然趋向于形成高度稳定的“权力—资源—认知集中结构”,且该结构在不同文明、意识形态与历史阶段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