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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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殿內,香篆輕繞,珠簾靜垂。這裡與宮中其他殿閣不同,少了幾分金碧堂皇,多了幾分幽婉素雅。
懷謙步入殿中,未語先行一禮,長身挺立如松,眉宇間卻隱著風雪未盡的寒意。
坐於帳後的呂昭儀緩緩轉身,眉目依舊,歲月未曾留下太多痕跡。她一身黛青襦裙,髮鬢如雲,眼波流轉處依稀仍見當年傾城之姿。
「聽你父皇說了,這回允你長駐天京……母親,實在高興極了。」她眉眼微彎,語氣裡藏不住一絲雀躍。
懷謙垂眸,唇角擠出一絲禮貌卻不帶溫度的笑意。
「長駐……不過是換個說法罷了。」
他心中無聲一嘆:那不過是將風雪邊關換作風起京城,從直刀明槍,換作暗箭難防。
「兒子唯願母親安康如意,便心安了。」他語聲輕淡,如一壺冷茶,溫熱早散。
呂昭儀細看他一眼,眼底掠過幾許感慨。
這孩子,她懷胎十月親生養育,卻從他年幼那年被送出宮起,便只剩書信與逢年片語。他自小不多言,回宮探望也從不久留,如今立在眼前,挺拔沉靜,卻彷彿隔著一場十年的雪,冷到骨子裡。
「可見過你父皇?」她問,語氣平和,眸光卻不動聲色地探。
懷謙手中茶盞輕轉,微微一頓,才道:「早朝見過。」
他望向窗外,不與她對視。明華殿的窗極淨,院中那棵老梧桐孤枝橫張,在夏末陽光下斑駁陸離,樹影沉默,與他胸中所想別無二致。
這殿中一如記憶,母親亦無異,然而他竟覺得自己像個客人,受邀而來,恭敬寒暄,卻插不上舊年的話題。
她,是他最熟悉的至親,卻也是多年來最陌生的存在。
「你方從北境歸來,風霜久歷,還是早些回府邸歇息吧。」呂昭儀輕聲說著,語調柔婉,卻不再多勸。
她也知曉,這孩子向來冷靜自持,不愛親昵,連她這做母親的,亦不敢越界相擁。
懷謙起身拱手,神色依舊恭謹。
「母親珍重。」
語畢,他轉身離去。衣袂翻過簾影,如風拂玉階,無聲無息。
她望著他背影漸遠,心底忽有一絲發酸。那是她親生的兒子啊,卻連一句「孩兒想您」,都從未說過。
而他,步出明華殿時,只覺心口泛起一絲悶意,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對過往的歉,還是對親情的距離。
他從不曾怨母親,只是……已太久沒學會,如何親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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