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

孩子張開手掌問我，這五根手指頭分別叫甚麼，我逐一點著逐一介紹，這是大拇指，這是食指，這是中指，這是無名指，這是尾指……孩子一臉呆滯，似乎對這麼拗口的詞語抱有懷疑，「媽媽該不會是自己也不知道，隨便給手指改的名字吧」！

想想也覺得好笑，是的，這五根手指頭的名稱，不單不好記，而且毫無關聯共通之處。中指和尾指還好，按位置劃分可以理解，但食指何以叫食指，要說好吃，大拇指應該更好吃吧！還有無名指，這手指的名字叫「沒名」，真的很難說得過去。就好像你去點一碗麵，麵的名字就叫「一碗麵」一樣，跟沒改沒有分別，主打一個隨意，沒有道理與邏輯可言。

為何不乾脆把五指叫作一指二指三指四指五指呢？反正都是隨意，至少簡單易寫一點。不過這樣的話，往左數或往右數都可以，也相當的混亂，便又會衍生出新的問題。聽說各地有各地對手指頭的叫法，甚至腳趾頭也有個別名稱，無論是拇指食指或拇趾二趾，或是Mammy finger, daddy finger，都是社會約定俗成的叫法，早早便有規定，我們只是「跟人口水溦，食人蕃薯皮」，口耳相傳而已。

除了這個，生活上不缺其他固守規範的例子，比如說，小城裏每所學校，都遵循學年計算是從每年9月開始到翌年6月結束的規定，即使是不受政府約束的不入網學校亦如是，是因爲得安排暑假嗎？又為何非得放暑假呢，因為「夏日炎炎正好眠」？可我怎麼覺得天寒地凍更易令人昏昏欲睡，暑假定在冬天更理想？說到睡，成年人為何只睡8個小時便足夠，其他時間必須得清醒地工作？誰說了算的？反過來，「多睡眠少勞動」行不行？或者休息4小時，工作一點點，然後再休息4小時，也可以的呀！以前熬夜復習時便這樣，我覺得效率頗高的。

大家一致地遵循慣例，原是為求社會運行穩定，承繼前人積集的智慧，是為尋到生存撇步，但有時候太過墨守成規，便出現很多制肘與不明所以。關於手指的事，其實問問AI大數據，瞬間便能得出具體理論的解說，但我不打算第一時間向科技求助，選擇向內尋找答案，讓孩子沉澱思緒，循自己的思考方向前行，用自己的條理去分析。這年代，找出既定答案很容易，而獨立思考很珍貴。人工智能優點不勝枚舉，缺點卻不多被人提及，現在我倒想到一個，就是它剝削了我們思考與創造的空間。

後來孩子問我，哪根手指頭是「十」指。我真心撓頭，滿臉問號。於是乎便舉起雙手，回答說兩隻手的指頭加起來便是「十」；他說不對，不是十指，是拾指。「是不是這兩隻呢？」他問，同時把拇指和食指開合地點動，再順便在地上拈起了一張紙。我頓時會意。噢，對的，用來拾起東西的手指，便是「拾指」，沒有矛盾，孩子這樣反傳統的解讀，其實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