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缑山乘鹤（一）

第二章　缑山乘鹤

一 

王嘉又翻出一卷记周王室的简，简首一行字，他念出声时，嘴角先扬了：

“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

王子乔，周灵王的太子，名晋。他不似别国太子习武弄权，偏偏爱吹笙，吹出来的调子，竟像凤凰在鸣。王嘉把“凤凰鸣”三字在舌尖滚了滚——人间的笙，要摹一种谁也没见过的鸟叫，这便是“艺者”最古的野心：把没有的，吹成有的。

二 

伊水、洛水之间，都让他逛遍了。他背着笙，沿水走，遇有开阔处便坐下吹。笙声一起，水鸟惊飞，岸上的树像也被风推了推。 

那一日，他遇到一个叫浮丘公的道士，浮丘公听了半曲，认定此子非凡，不是凡胎能拘的。浮丘公不勉强，只说：“跟我上嵩高山去。”王子乔便随他去了。一去，就是三十几年。

山中三十几年，有没有苦，是不是寂，简上没有写，但他没老。旁人熬白了头，他还是走时的模样。山把岁月咽了下去，没分给他。

三 

三十多年后，有人见到了他。

一个采药人叫桓良的在山上撞见他。桓良吓得差点摔了药篓——三十年不见的太子，怎么还这般年轻？王子乔也不多解释，对他说：“你回去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到缑氏山顶上等我。” 

桓良半信半疑，连滚带爬下了山，把话传到王家。王家的人将信将疑：太子入山几十年，音讯全无，忽然要约个日子相见？可日期近了，还是都去了——老的老，少的少，齐聚缑氏山下，仰着脖子，等天上落一个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