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师延清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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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转机在一支"靡靡之乐"里。
“师延乃更奏迷魂淫魄之曲,以欢修夜之娱,乃得免炮烙之害。闻周武王兴师,乃越濮流而逝,或云死於水府。”
师延改了。既然纣王要作死,他也不介意送他一程。他奏起迷魂淫魄的靡靡之音,哄得长夜欢娱,看守听得神迷,于是才免了炮烙之刑。后来听说周武王起兵伐纣,他渡过濮水,沉了下去——有人说,他是偷税自己,有人说他死在了水府。
王嘉搁下简,同一双手,奏清商是正声,奏靡靡是淫声;一声之出,或活或亡,或兴或亡。师延到底是怎样的人?是守正声的乐官,还是肯低头奏靡靡的活命者?听说晋国和卫国的人们还刻石铸金,绘制他的画像来纪念他,为他建立的祠堂络绎不绝。他也不评论,简上没判,他也不判,只记录。
五
他把这段记下来。
乐能活人,也能误人,根本在于听的人。纣王听了靡靡,愈昏;武王兴师,师延沉水——一支曲子的两端,连着两个王朝的命。乐工手里那根弦,比许多人的笔都重。
“一声之出,或兴或亡,”他提笔批,“乐之关在听者,不在弦上。”
写完,他把简轻轻放上。窗外终南山的风,恰好送来一阵松涛,低低的,像一弦琴的余震。王嘉听着,忽然觉得:几千年了,师延那根弦还在响,只是听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注】师延“殷之乐工”“抚一弦之琴则地祇皆升,吹玉律则天神俱降”“拘于阴宫”“奏清商流徵,更奏靡靡之乐得免炮烙”“越濮流而逝”,均见《拾遗记》卷二·殷。本章王嘉仅作如实转录,不替古人断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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