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膽包天研究社|第8話・用說的

選我正姐|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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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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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瑜剝橘子的手停了一拍。她沒有抬頭,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她和方景行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他叫她去看電影。而且是兩個人。

討論結束後的週五下午,衛弦回到社辦。

推開門的時候,方景行和沈知瑜都在。沈知瑜坐在茶几旁邊剝橘子,方景行坐在沙發上看書。桌上那包洋芋片已經換成了新的一包,顯然是剛補的貨。

衛弦走進來,把筆電放在桌上,坐下,伸手拿了一片洋芋片。沈知瑜沒抬頭,繼續剝她的橘子:「討論得怎麼樣?」

「她重寫了。」

「重寫得好嗎?」

「比上次好。」

「比上次好」——方景行從書本上方抬起視線。這四個字從衛弦嘴裡說出來,代表了很多沒有被說出口的東西。他不是那種會隨便給正面評價的人。如果他說「比上次好」,代表他認真看了,而且真的有在注意她的進步。

沈知瑜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所以她的報告可以交了?」

「可以了。」衛弦說,語氣頓了一下,「⋯⋯但是我叫她去看電影。」

方景行放下書:「⋯⋯看電影?」

「電影之夜。社團活動。這週的主題是互動節奏。」衛弦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公事公辦的決定。

沈知瑜剝橘子的手停了一拍。她沒有抬頭,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她和方景行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他叫她去看電影。而且是兩個人。

方景行把書完全闔上,靠在沙發裡:「⋯⋯你要跟她一起看?」

「是社團活動。」衛弦糾正。

「社團活動的電影之夜,你會跟每個社員一起看嗎?」

衛弦沒有回答。他伸手拿了一片沈知瑜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沒說話。

沈知瑜笑了,沒有追問。她把橘子皮收進袋子裡,站起來:「我去洗個手。」

她走出社辦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方景行靠在沙發上,看著衛弦。社辦裡安靜了幾秒,只剩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衛弦。」

「嗯。」

「你上次說,她那些書目引用有問題,你叫她查證來源。」

「對。」

「她查了嗎?」

衛弦沉默了一拍:「⋯⋯查了。她把每一本書的作者都調查了一遍。」

方景行沒有立刻回應。他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然後問:「⋯⋯每一本?」

「每一本。包含她後來刪掉的那六本。」衛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複雜情緒,「她還做了備註,標了可信度等級。用星星。五顆星是『高度可信』,一顆星是『僅供參考』。」

方景行想像那個畫面——一個大一學妹,坐在圖書館裡,把十七本書的作者背景全部查過一遍,還設計了一套評級系統。他忽然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衛弦問。

「我在想——」方景行說,「她這種人,應該很難在書上找到她要的答案。」

衛弦沒有說話。因為方景行說的沒錯。凌雲那種性格,書上的東西永遠不夠。她會不停地問、不停地查、不停地比對,然後發現每本書寫的都不一樣。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書。她需要的是一個讓她可以安心問問題的人。

方景行沒有把那句話說完。他只是看了衛弦一眼,然後把書重新翻開:「你打算放什麼片?」

「《戀夏五百日》。」衛弦說。

方景行挑眉:「為什麼選這部?」

「因為這部片裡沒有她要避免的東西。」衛弦說。

「她」——方景行聽懂了這個代詞指的是誰。衛弦在說凌雲。他在選一部不會觸發凌雲「腦內播放器」的電影。一部不會讓她把螢幕上的畫面當成「參考文獻」的電影。

方景行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那她應該會喜歡。」

衛弦沒有回答。他把最後一片橘子吃掉,站起來,拿起筆電:「我先走了。」

「去哪?」

「⋯⋯去確認視聽室的設備。」

方景行看著他走出社辦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沈知瑜洗完手回來的時候,衛弦已經走了。她坐回方景行旁邊,沙發墊因為她的重量陷下去一點:「他走了?」

「走了。」

「他去哪?」

「不知道。」方景行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可能是去準備電影之夜。」

沈知瑜想了想:「你覺得他會放什麼片?」

「《戀夏五百日》。」

沈知瑜挑眉:「為什麼選這部?」

「因為這部片從頭到尾都在講『真實的關係跟想像的不一樣』。」方景行說,「衛弦在想什麼,這部片就幫他講了。」

沈知瑜笑了。她知道衛弦為什麼選這部——他在用電影內容傳遞那個從第一次社課就開始鋪的訊息:真實的互動跟書上寫的不一樣。他沒有直接說,因為那不是他的風格。但他選了一部從頭到尾都在說這件事的電影。

「他真的很小心。」沈知瑜說。

「他就是太小心了。」方景行說。

沈知瑜靠進沙發裡:「那他什麼時候才會不小心?」

方景行想了想:「等他發現『小心』沒用的時候。」

他們兩個同時安靜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

窗外,衛弦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口袋裡那份凌雲重寫的報告封面還留著,邊角被他一路上無意識地摺了又攤開,上面寫著「指導:衛弦副社長」。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拿出手機,打開社團群組。

群組裡,沈知瑜剛剛發了一條訊息:「電影之夜報名開始!請大家踴躍參加!副社長會選片!」

下面茶葉蛋男秒回:「副社長會跟我們一起看嗎?還是會陪特定學妹看?」

後面一排笑臉和問號。衛弦看著那行「特定學妹」——他知道茶葉蛋男指的是誰。全社團大概都知道了。沈知瑜那張嘴從來不鎖門。

他打了兩個字:「閉嘴。」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電影之夜自由參加,不強制。」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但他沒有退出群組。他看著「不強制」三個字,又往上滑了兩下,看到凌雲那條「我要參加」——她是在他發「不強制」之前就回了,像是根本沒考慮過「不參加」這個選項。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四個字,停了一拍。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繼續走。

風吹過來,他覺得天氣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同一個時間,女生宿舍。

凌雲趴在書桌上,對著修正版的報告發呆。旁邊的筆記本攤開到最新一頁,上面寫著她剛剛列出來的「十八個問題」——從「溝通中的非語言訊號如何判讀」到「事後照護的最佳時機」,每一條都編了號,工工整整,像一份小型的研究提案。

但在第五題後面,她畫了一個星號。

第五題:「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她盯著那個星號看了很久。這個問題不在任何一份學術報告的範圍內。它不屬於「溝通技巧」,不屬於「互動策略」,不屬於任何她能歸類的章節。它只能寫在筆記本裡,用一個星號標記,然後放著。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筆記本闔上,打開手機,點開社團群組,看到沈知瑜發的電影之夜報名訊息。她輸入「+1」,發送之前猶豫了一下,又把「+1」刪掉,改成「我要參加」。

發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等待。

過了大概三十秒,衛弦在群組裡回了:「收到。」

只有兩個字。凌雲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分鐘。她把手機翻過去蓋在桌上,過了三秒又翻回來。還是那兩個字。她沒有回覆,因為她不知道要回什麼。她只知道心跳還沒慢下來。

然後她把筆記本重新翻開,在「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可能是,收到對方回覆的時候,心跳會變快。

她看著這行字,覺得這句話應該刪掉。太明顯了。太不像研究了。太像一個普通女生會寫的東西。

但她沒有刪。

她反而在底下補了一句:「備註:尚待進一步驗證。

然後把筆記本塞進枕頭底下,關燈。黑暗中,她閉上眼睛,想著電影之夜要穿什麼。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在黑暗裡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然後把手機從枕頭旁邊摸過來,點開和衛弦的對話框——除了「好」和「下次換別家」之外,還沒有別的內容。

她打了幾個字:「學長,電影之夜是幾點?」

發送。然後她立刻後悔了。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這是一個不需要問的問題,群組裡明明有寫時間。她只是在找話說。

她盯著螢幕,等待已讀。

已讀。衛弦回:「七點。文學院視聽室。」

凌雲:「好。」

衛弦:「妳會來吧?」

凌雲看著那行「妳會來吧」,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她已經在群組裡說了「我要參加」,他看到了——他回覆了「收到」——他應該知道她會來。

但他還是問了。

她在黑暗裡笑了一下,打字:「會。」

衛弦已讀。過了十秒,他又打了一行:「不要帶筆記本。」

凌雲:「為什麼?」

衛弦:「因為看電影不需要筆記本。」

凌雲:「但可以記心得。」

衛弦已讀。然後他回了一句,凌雲盯著那句話看了五秒,把手機蓋在枕頭旁邊。

那句話是:「心得可以講給我聽。用說的。」

凌雲在黑暗裡把棉被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她的耳朵很燙。她覺得自己應該回點什麼,但任何回覆好像都不太對。

最後她只打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過身,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她睡著了。

手機螢幕還亮著。對話框裡最後兩行,一行是衛弦的「用說的」,一行是她的「好」。隔著螢幕,像是某種還沒有被命名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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