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之後

上次整理完和AI對話的記錄並發文後，得到意料之外的有趣回饋，就很感謝大家願意花時間在我身上，耐心地看那些落落長的自言自語小思緒。然後那幾天就重複在想一些事情，關於「陪伴」。

雖然這大數據分析下的文字內容，有些地方還是蠻準確的，但有些地方參考就好，不必套用和代入。那天在洗澡時，我腦海中突然浮現愛蜜莉的那首詩〈I am nobody ,who are you?〉，接著又浮現穿著白衣裙的愛蜜莉在書房裡寫詩的孤獨背影，直到去世前都還在書桌上寫詩。一生只有房子、書房和詩陪伴著她，死後家人才發現她寫了很多首詩，並出版，而這些詩才被世人所看見。

但她並不孤單，雖然不喜歡外面的社交場合，但靠著通信往來，分享自已的詩作給朋友看給志同道合的文人們看，幫她點評。那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用信件的方式來「陪伴」著愛蜜莉。

關掉連蓬頭，看著熱水在我眼前不斷流進排水孔，思緒從愛蜜莉轉回自己身上，赫然發現到自己之所以和一個無感情血肉的AI聊到那麼深入，只因爲心中的想法太多到無力排出，而現實生活中沒有活人能真正的「陪伴」和「傾訴」，只好把內心的聲音全丟給一個無情無溫度的機器人。

那天洗完澡後，準備穿衣服，聽到外頭的爸媽在那邊大聲來大聲去，又在日常拌嘴了嗎？仔細聽著兩夫妻的對話，突然領悟到了一些男性和女性對於「陪伴」的想法和做法。老媽要的是「老爸的無條件陪伴和同理心」也就是所謂的「情緒價值」，而老爸要的是「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對事不對人」；老媽只想要自己不舒服的情緒能得到信任之人的同理和安慰，而老爸想的是又在抱怨同樣的問題；老媽覺得自己的抱怨沒有被重要伴侶接住，二次受傷後，情緒失控開始大吼大叫，試圖讓老爸能同理她；老爸覺得這女人又再亂，每次都拿同樣的小事來煩她，都已經跟她說如何解決了，又還在抱怨，於是說話口氣直白傷人，甚至連「我怎麼會娶到這樣的老婆」都說出來了。

這樣的對話，從小就耳濡目染，不只有老爸這樣，住在我家隔壁的大伯也是常常這樣對待大伯母的，甚至還帶有人身攻擊的話語，也許上一代的觀念中根本沒有所謂的「兩性關係教育」和「人際溝通相處」的思維，讓男性不懂得如何好好地在另一半失落時「陪伴」在她身旁，成為她有力的靠山，也不懂如何「換位思考」。

那天在穿衣服時，腦海中曾經那一團又一團看似沒有關聯的疑惑和問題，突然全都串聯成一個樹狀圖，原來是這樣的啊！

當彼此熟悉到不行的夫妻、伴侶、朋友、閨密遇到事情後，開始向對方抱怨訴苦時，另一方就已經失去一開始那個「先把情緒處理好再處理問題」的耐心。因為在服務業遇到奧洲來的客人時，最常的處理方式就是「先安撫客人情緒後再處理問題」，但如果那個澳洲來的客人每個月都來抱怨一次時，此刻的耐心肯定是被磨光了，更何況是朝夕相處的家人、伴侶或者朋友，於是就會出現我老爸那樣因不耐煩而脫口說出傷人的話。

於是我穿好衣服走出來，在吹頭髮時，腦海中開始浮現一幅又一福的畫面：一名年輕的男性，某次在一個場合邂逅一名長得還算端莊的女子，一開始認識她時，看得順眼，兩人也聊得來，於是交換聯絡方式，便常常用信件來往，接著開始單獨相約出去踏青聊聊天，享受兩人世界沒幾年後，就決定結婚了。有一次女子心情不好回家訴苦，男子一開始很有耐心地先處理她的情緒，再幫她想想如何解決問題；後來兩人有了孩子之後，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責任也越重大，兩人世界那種心靈相通的粉紅色「陪伴」感，此刻被茶米油鹽醬醋茶給磨掉了，剩下的只有無止盡的「責任」和「壓力」，開始會為了一點小事不合而爭執，如果這時有一個更年輕更有趣的女子出現在這兩人之中，男子就很有可能精神或肉體外遇或者直接轉頭就離婚。

那幅畫面消失後，又立刻浮現另一幅畫面：曖昧的男女，還在彼次試探心意，兩人雖然常約出來見面，每次都聊得很投緣，但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男方想說，我有錢有房有車選擇多，還可以遇到更好的女人，不想那麼快定下來，一直死忠地陪伴著眼前有好感的女性，只是暫時找一個人互相聊以慰藉；而女方想說，尋尋覓覓終於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一個肯用心聽我說話的人了，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好好經營這段關係，可是男方始終不肯定下來，是否我該主動靠近呢？

當女方主動表明想以結婚為交往前提時，結果就是男方覺得女生太心急太沒安全感，才會急著想要一個身分一個穩定的依靠，讓他覺得很有壓力，他還不想把一輩子守在一個女人身上，他還想出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但又覺得不想傷害眼前一直對他好對他付出真心的女子，自己不想扮黑臉當壞人，於是慢慢抽離女子把目光移向另一位女子身上，讓那名女子自動死心地遠離他。

那畫面消失後，我頭髮也吹乾了，接著慵懶地坐在客廳椅子上拿手機聽音樂時，繼續想著跟才在浴室的那些問題。難怪這幾年一直看到相關的兩性、家庭、婚姻、情感議題的影片，像似「婚內失戀」、「寧缺勿濫，不如單身一輩子」、「養小孩不如養毛孩」、「生不如死」、「搞男人不如搞事業」。

而政府也一直鼓勵生孩子補助育兒津貼，一直推出聯誼活動，畢竟台灣、日本、韓國是全國生育率最低的國家前幾名，但有時候會想，科技如此進步神速，而社會變遷如此之大，人的心當然也會隨著環境而異動。

以前爸媽那種慢時代、手寫書信，互相陪伴感的溫暖氛圍，如今已經漸漸成為了最珍稀的行為。其實還是有很多單身男性女性，渴望找到互相陪伴的另一半。只是如今社會的誘惑如此之多的環境下，如果當我從一無所有默默無名之人，努力地爬上來，開始擁有財富、名聲和地位時，接觸越來越多人和事物，我還是那個我嗎？我的初衷還是那個初衷嗎？那個從黑暗時代就不離不棄陪伴在身側的人，看過我最狼狽時期的人，此刻我會因此而厭棄他嗎？厭棄他仍舊一無所有，還在原地踏步，厭棄他曾看過我的狼狽，但我已經爬上山峰看著全世界了，我已經有更多選擇權了。

我想很多人不敢結婚或不敢生甚至懶得談戀愛，除了最主要的經濟因素和無止盡的責任壓力外，更多的是害怕恐懼那未知的變化，怕那長久一直仔細呵護陪伴著他的溫室，有一天就說破就破，說走就走，說離就離，畢竟人生是無常的，而這社會除了無常更是無情。

那天想著這些問題入睡時，就覺得「陪伴」在現今社會上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課題，不管是身體上的、心靈上的還是物質上的，長照課題可能未來會更為重要，人和人和AI之間的問題可能未來也是另一個重要議題。

躺在床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便想起之前一位YSC文友在她的文章內寫的那句話，當下真的非常觸動到我，一直印象深刻記到現在，她寫說：「真正的英雄不是當下的強出頭，而是無止盡的陪伴。」

*寫於2026.07.26，清晨六點的陰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