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弦搖滾融合詩詞的力量：Patti Smith

會想徹底攻略 Patti Smith 的念頭，就是因為看到她出新書《天使之糧》（Bread of Angels）的消息，十一月初甫上市我便迫不及待買了，但那時正聽著老范 Van Morrison 而順便讀了一陣子愛爾蘭文學，這書就暫擱著，想說之後邊讀書再來邊聽 Patti，這種沈浸式閱聽體驗尤其迷人。而且 Patti 的出道暨成名曲〈Gloria〉就是改編自老范的同名曲，她也擅長深邃靈性的詩文，這麼說來她與老范也確有交會之處。

正式專輯

• Horses (1975)：用〈Gloria〉這首勁爆的歌來宣告龐克教母音樂之路由此出發，漂亮！這張專輯多年來我聽了太多遍，算是典型越聽越愛的唱片之一，尤愛其中蘊含由詩所積累的不羈能量，既美且狂，即使此刻回望仍懾服於那份更甚由速度和狂囂所定義的典型龐克模樣。我有這張專輯三十週年版，見底下 Live 部分。

• Radio Ethiopia (1976)

• Easter (1978)：公認另一張經典。

• Wave (1979)

• Dream of Life (1988)：為人妻為人母後的復出。特別想提專輯中的〈Paths That Cross〉，這是我這趟旅程中才認識並十分喜愛的歌。

• Gone Again (1996)：悲傷滿佈於此前失去長年合作的鍵盤手 Richard Sohl、摯友 Robert Mapplethorpe、丈夫 Fred "Sonic" Smith、弟弟 Todd Smith 的哀慟中。

• Peace and Noise (1997)：將近二十年後 Patti 難得連續兩年出唱片，她需要用音樂療癒太深太痛的傷。

• Gung Ho (2000)：振作起來。

• Trampin' (2004)：我聽的是雙 CD，第二片《Live aux Vieilles Charrues》是在 2004 年法國老犁音樂節上的現場演出。

• Twelve (2007)：翻唱專輯，相當可聽。

• Banga (2012)：文學性十分強的專輯，標題曲即具有代表性，"Banga" 是俄國小說《大師與瑪格麗特》書中彼拉多（Pilates）所養之狗的名字，這書我兩年前就是從 Patti 的影像書《一日一日》中知道而去找來讀，魔幻裡有對現實的諷喻。巧合的是，我最近才在另一本書中知道原來滾石合唱團的名曲〈Sympathy for the Devil〉靈感也來自於《大師與瑪格麗特》。本文末會再提到那是哪本書。

現場

• Horses/Horses (2005)：為了三十週年紀念，Patti 與團員 2005 年 6/25 在倫敦 Meltdown 音樂節（她身爲策劃人）上整張演出，最屌的是〈Land〉被延伸到到極致，除了原本三段的內容之外，多了手機、黑莓機、通訊系統、渡渡鳥和滅絕的動物，最後融回了〈Gloria〉，17 分鐘一氣呵成，最後一句 Patti 把原本 "But not mine" 改唱成 "Why not mine?"，三十年後心境更是解放豁達，徹底屌炸，難以想像她當時已 58 歲。

• The Coral Sea (2008/7)：Patti 以戲劇化的演出方式朗讀自己之前出版的獻給 Robert Mapplethorpe 的同名詩集，搭配 My Bloody Valentine 靈魂人物 Kevin Shields 的電吉他與音效伴奏，很特別的現場。這是雙 CD，分別是兩場不同的演出，第一場就是上述 2005 年 Meltdown 音樂節期間的 6/22 日，Patti 在《天使之糧》中說那是她首次公開朗讀那首詩，情緒瞬間潰堤。

合輯

• Land (1975–2002) (2002)：有 Patti Smith 1974 年推出的第一首原創曲〈Piss Factory〉，這是嗆聲以明志的最佳代表，Patti 音樂職涯伊始於此。

• iTunes Originals – Patti Smith (2008/1)：談許多歌曲的創作背景，〈Beneath the Southern Cross〉結尾 Jeff Buckley 的吟唱尤其動人。

• Outside Society (2011)：精選輯。

前陣子在《在黑暗中閱讀》書中看到一段，主角回憶他兒時讀的第一本小說是媽媽給的：

她在扉頁寫上自己的姓，在名字底下，她寫下「聖體大會，都柏林，一九三二年」。我不知道聖體大會是什麽，然後我去問別人但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很模糊。它們好像全都和聖派翠克有關，還有某個約翰・麥科馬克伯爵，他一遍又一遍唱了首叫〈天使之糧〉的聖歌，這些就是我所能瞭解的大部分關於一九三二年的事了。

這段文字譯者有提供註解，說那本小說叫做《珊番渥》，是愛爾蘭語「窮老太婆」的音譯，也是愛爾蘭從前的名字，是以 1798 年的大起義抗英為背景；並說「天使之糧」是中世紀神學家阿奎那寫的讚美詩，後人做聖歌頌之。我因為先買了 Patti 的《天使之糧》，所以對這詞有印象，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結果意外正好在先讀的書中看到。然後現在讀 Patti 的書，她所指的「天使之糧」代表生命中無瑕的記憶、精神的滋養、以及啟發她人生的重要人事物。最後去問 AI，說宗教上「天使之糧」原指代聖餐，象徵基督的身體。沒想到並無顯著互涉的兩本書，卻先後讓我見到關聯，生命有時候就是這麼巧。

《天使之糧》算是 Patti 的自傳，她出了好幾本書後才終於完整回顧自己人生。她自承從小就漸漸察覺到，能夠屬於她開啟自己未來的那枚「銀幣」，就是詩。 詩是她的魂，她用搖滾龐克音樂來賦予詩形體。這本書太好看了，那些搖滾樂張牙舞爪生毛長角的故事，我永遠都不會聽膩。借用 Them / Van Morrison 經典〈Gloria〉於自己出道同名曲的 Patti，融合詩歌與搖滾，「剝去一切矯飾，裸身上陣。追求那道光的過程也許會弄髒身子，但那股對純粹的執著終將帶來淨化。」這就是為什麼在聽完老范後，我要接續以 Patti Smith 的原因：詩、韓波、凱魯亞克、Gloria。精神延伸下去，音樂越聽越著迷。《天使之糧》也無疑是我今年讀過的最愛書之一。

前面提到在悲傷的《Gone Again》中 Jeff Buckley 也有貢獻，他出神的吟唱是該專輯中一大亮點，可見 Patti 有著識英雄的慧眼。而上個月金馬影展就有一部關於 Jeff Buckley 的電影《傑夫巴克利：曲終未散》（It's Never Over, Jeff Buckley），我當然把握機會去更深入了解他。又是巧合地，我最近也買了一本書：

從書上知道一段故事，原來 Jeff Buckley 和 Cocteau Twins 的 Elizabeth Fraser 短暫交往過，還合寫了一首歌〈All Flowers in Time Bend Towards the Sun〉。這段浪漫的緋聞電影中沒有提及，Jeff 生前留下的錄音室作品亦不多，因此這首我不知道，於是去串流搜尋，也沒看到，只看到一些其他人唱的同名歌曲，不知是翻唱抑或只是歌名相同。

隨便點開第一首，歌者叫 Esha Tewari，也沒聽過。但音樂一播，那民謠吉他帶出的清徹女聲，帶點性感與憂鬱的旋律讓我一聽就喜歡，然後又再 replay 了三遍。確實這歌旋律、歌詞都頗似 Jeff Buckley，於是上網查，果然是在他和 Elizabeth Fraser 短暫相戀的日子裡合作的 demo，Jeff 英年早逝後被私下流傳於樂迷圈內，但 Elizabeth 堅持只是半成品而不願意將之正式推出，這就是直到今天串流上都找不到原曲的原因。

但 YouTube 上有，幸好！原版雖然是 demo，但完全就是 Jeff Buckley 歌曲的長相：憂鬱而銷魂！

對了，前面提到，我得知滾石名曲〈Symphany for the Devil〉靈感來自《大師與瑪格麗特》，也是從這本書中看到唷。既然此書是聊音樂圈中愛侶的分分合合，那麼 Patti Smith 和 Fred "Sonic" Smith 的故事當然也有包含進去：

零零總總扯東扯西，是有點想效法 Patti Smith 習於在她的著作中扮演「引路人」的角色，就像展開一張關於音樂、電影、文學、哲學、繪畫、雕塑等等跨越各種藝術形式的地圖，你只要跟著令她心神嚮往的藝術家或作品走下去，就有取之不盡的心靈寶藏。從第一本《只是孩子》以來十多年，我就是這樣成為她藝術聖堂的香客之一，十分樂意繼續追隨她的腳步。今天 12/30 就是 Patti 79 歲生日，我也剛好聽完她至今全部的音樂作品，20 天內認真聽了 16 張唱片，十分沉醉於她的人生故事中。衷心祝她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