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鑊氣的輪廓》

人說
我們對進食的態度，
便是父母對我們的態度。
幸運地 餐桌對於我來說還算溫暖。

有沒有一道菜餚，是記憶中無法抹滅的？應該說，總是有的。且會偏頗認為那便足以匹敵世界的美味。

例如，吃涼麵配碗三合一味噌湯。涼麵必須是麻醬口味，加上些許小黃瓜和辣油。湯是豆腐、貢丸加上蛋花，那蛋不是太熟也非散花，拖曳著一部分殘留似熟不熟的蛋白，最後灑點蔥花，已被蒸氣烘熱的溫涼麵和冒著白煙的味噌湯，老闆站在滿是炊煙後方看不清模樣，帶著透明油膩又晶亮的手套一把抓取、放入袋中沙沙響，接著用套在指尖的紅細膠繩俐落地轉幾圈，甩入紅白塑膠提袋內，便算開啟了假期一天。

又
那碗跟著我記憶半輩子的剝皮辣椒雞湯
不知為何
是不諳廚藝的母親唯一煮的算好的料理了
剝皮辣椒來自台灣山脈的另一側
用罐頭的長相延長保存期限到台北
不知不覺佔據廚房櫃子一位
暖了人們的胃與心
湯喝起來香甜，是淡淡褐色清湯
並帶有些微辣意
雞肉反而成了配角
我一人配著電視餐桌 不怎麼專心的啜飲
冬季、夏季，四季
在那當下 不知
跨過這家門檻
味道便永久遺留…
在那小小的，淹過水的陰暗屋邨內
直到夷為平地 建起大樓

曾有人聽聞我喜愛這道湯，興高采烈煮了一鍋， 太油；也發現家邊樓下店家，印刷的菜單上有那記憶中的名字驚喜買下，太辣；試著自己購入已不知在何處製造的罐頭，按離家前母親塞給自己歪扭字跡的食譜照做，那罐頭味實在難食。這些年便將就著，當身體不適時點上一碗，雖清淡，至少也能倚著熱氣安撫自己。

成長到現在，並不特別重視飲食。工作、出門禁吃，也不會為了吃美食而去排隊或旅行。不過，記憶中這些進食的輪廓，曾經也是那樣鮮明且溫暖。我想，也許父母在第一次學習怎麼負責維持家庭時得了低分。但，依然不減他們也曾付出過短暫的關愛。

而，這些微的愛既渺小又悠長，沉默的陪伴我跌低，又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