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线 其二
还好我搬家了,在全城封锁前一天,有惊无险。只是因为和三四个好友去西岸看了场早樱,一回到租屋,前房东言之凿凿说要举报我恶意外出。看花又怎么恶意了,说不通,拖着箱子就退租了,末了还留了几袋速冻馄饨在冰箱,留言说如果不需要就带给楼下的老头老太太。后来没多少食物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后悔没拿上那几袋,估摸着能吃上个三天。
现在住的这一块儿都是老的军产房,是中心城区少见的带小院的,我和另一个女租客共用,但她在封锁前就搬了出去,独享了这个院子但还要照料前租客没来得及搬走的闷养箱,白瓶子、荣浩、内格罗斯、波点黑武士、圆叶粉点,还有好几株蕨,不过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慢慢认识的。
当晚,叫了朋友来院子喝酒吃火锅,当作一种庆典,大家都知道明天会来也会结束,也都无妨,只当是暂时的。地铁公交停了,所有的商铺连街角的全家、罗森都停业了,还好我还翻出来些速食。我十岁那年庆生,我妈说作为一个女孩要长大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学着为家人和未来的家人做饭。由于前租客也是撤离地仓促,连锅碗瓢盆也都留给了我,接着有模有样地做了好几日有荤有素的一人食。浇花、做饭、晒太阳、在无人的街道游荡,偷偷地看春天还是春天,梧桐愈发繁密,想出门想得心痒痒的。
我妈打电话问我够不够吃,说是够的,又说是这城市不好回家就不会有这档事,说是这里和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同。隔壁区有没有多发肉,哪里有老人困住了,谁有不公谁又有特权,我不想再计较更多,铺天盖地的热搜,我只关心团购团的鲜肉月饼怎么能出门拿。
那时候他在加拿大,虽然没有明确提过分手,我们都知道远隔重洋之后就是各自两欢。时隔很久再联系,我想说无所事事的日子看了几部电影几本书,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冷不丁的转了几千块,说出口的话掉进河里,河童问我想要金子还是银子。我要是把对一个人的爱当作是自己的成就,也不至于一事无成。银子,够我三个月房租。
还是收下了,包括邻居给我的一大盒小番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附近性吧,项飙所说的,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过。一起吃火锅的朋友被拉去隔离,封锁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时他才说的,悄无声息各自咽下各自的恐慌。
那之后我也换了城市换了好几处住所,小心地生活,忍受不了无事发生因此又一次次回到这里。再搬回来,和留下的人叙旧,洗衣、做饭、照料植物,用gap来坦荡地敷衍追问。惊觉好几年过去了,你来我往的那些早就结清了,只是尚有一丝侥幸,想要平白无故的一顿酒喝,要一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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