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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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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永續變成一種行政流程,我開始感到不安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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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為什麼我仍然不願意全盤否定它

近年來,「永續」「減碳」「淨零」成為公共討論中幾乎無所不在的關鍵字。
二手、修復、少買、不浪費,被包裝成一種新的生活態度,甚至是一種值得被推廣、被學習、被體驗的生活方式。

表面上看來,這些主張都無可反對。
但我心裡卻一直有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安——
那不是對理念的反感,而是對整個做法本身的懷疑。


當減碳與經濟成長正面衝突

我們一方面被告知要減碳、要節制、要降低消費;
另一方面,整個現代社會仍然以經濟成長、產業擴張、就業穩定作為運作前提。

這裡存在一個幾乎無法正面回答的問題:
如果大家真的都少買、少生產、延長使用年限,那經濟要怎麼成長?
又有哪一個國家,真的願意讓自己的經濟停止成長?

這不是道德選擇,而是政治與結構現實。


一場減碳演講,讓我看清楚問題的本質

有一次我去聽一場關於減碳的演講,主講者其實說得非常誠實。

他指出:
多數時候,你並不需要改變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你只需要把原本的工作內容拆分開來,檢視每一個項目中,哪些本來就具有減碳效果。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我會感到矛盾。

因為在實務上,所謂的減碳,常常不是要求「不同的選擇」,而是要求:

  • 拆分既有工作

  • 增加檢核與分類

  • 撰寫說明文件

  • 製作報告與簡報

  • 對齊指標與名詞

行為沒有改變,流程沒有改變,
改變的只是我們如何描述同一件事情


減碳為何會走向行政化?

原因其實很簡單,也很殘酷:
因為真正會減碳的事情,往往會直接衝擊經濟成長。

少生產、少建設、少運輸、停止某些產業,
這些在政治上幾乎是不可承受的代價。

於是減碳只能被設計成一種「安全的形式」:
不影響既有運作、不造成大規模失業、不動搖成長敘事。

行政流程、認證制度、檢核表格,在這裡不是失敗,
而是一種讓體制得以繼續運作的緩衝裝置。


但這並不代表它完全沒有用

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永續與減碳完全只是空話。

從全球尺度來看,有些機制確實發揮了實際效果。
例如透過碳市場,讓資金流向本來缺乏資源的地區——
像是非洲部分已經沙漠化、森林被大量砍伐的地區。

在這些地方:

  • 沒有資金,就不可能復育

  • 沒有經濟誘因,就沒有人願意長期維護

  • 沒有外部介入,環境只會持續惡化

當「碳可以被買」,樹才有機會被重新種下,
土地才有可能慢慢恢復生機。

從氣候系統的角度來看,
一棵樹種在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真的被種下來。


碳市場的真實角色:止血,而不是治病

但這裡也必須說清楚它的限制。

這類機制並沒有改變高排放國家的生產與消費結構,
它允許排放被延續,只是將「修復」外包到別的地方。

它比較像是一種止血手段,
而不是讓病因消失的治療方式。

但在一個沒有人敢讓經濟停下來的世界裡,
止血本身,並不是沒有價值。


我真正的質疑,其實在這裡

所以,我並不是反對永續或減碳。
我質疑的是:
當這些做法被不斷包裝成行政流程與生活風格時,我們是否也該誠實承認——
它們之所以能被接受,正是因為它們沒有真正動到結構?

如果我們把這些折衷方案誤認為已經足夠,
那麼真正困難、真正需要付出代價的選項,
就會被無限期地延後。


結語:在一個不能停下來的世界裡

也許問題不在於「永續是真是假」,
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承認它的邊界。

在一個沒有人敢讓經濟停止成長的世界裡,
減碳注定只能以不完美、被折衷、被行政化的形式存在。

它可以帶來局部改善,
可以幫助某些本來無力自救的地方,
但它不該被當成我們已經完成轉型的證明。

真正的問題仍然留在那裡,沒有消失:
如果減碳真的有效,
我們是否準備好承擔它對經濟與生活方式所帶來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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