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工程師的感官甦醒計畫｜第12話：偏離值

林知序是在回家路上，才開始真正感到不安的。

台北晚上九點。捷運車廂很安靜。玻璃映出他的影子，還有耳根尚未退乾淨的紅。

他低頭看手機。聊天室最後一句還停在：

——只對你。

那是他自己打出去的。

林知序閉了閉眼，胸口忽然湧上一種很陌生的慌亂感。當時在工作室裡，他其實沒想太多，那句話幾乎是直接從身體裡掉出來的。可現在離開周維川之後，理性開始慢慢回來，於是問題也跟著浮上來。

他對周維川有反應。

不是普通在意，不是單純依賴。而是想靠近、會發熱、會失控、會記得碰觸、會因為一句話整天分心。

但對象是男人。

林知序低頭看著自己映在車窗上的臉，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其實從來沒認真想過性向。

學生時期有人談戀愛、有人喜歡校花、有人偷偷傳 A 片，林知序都沒什麼感覺。不是排斥，只是無法理解那些事的重要性。

後來進公司也一樣。同事會聊哪個女生漂亮、哪個主管很有魅力、誰跟誰在曖昧。他幾乎沒參與過。久而久之，大家也默認：林知序對這類事情沒興趣。

連他自己都這麼以為。

但現在，系統忽然偏移了。而且一偏就是周維川。

回到家後，林知序第一次打開搜尋頁。輸入：

「突然對同性有感覺」

搜尋結果跳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了兩秒。下面全是：性向探索、潛在同性戀傾向、自我認同、出櫃經驗。

林知序皺起眉。大腦開始快速運轉。

不對。這些定義太直接。因為他不是「突然對男人有感覺」。他是只對周維川有感覺。這差很多。

他重新輸入：「只對特定對象產生依戀」

下一秒，又跳出：「戀愛心理學」。

林知序：「⋯⋯」

他把手機丟到床上，第一次產生某種無法建模的煩躁。

另一邊。周維川正在工作室澆水。

手機震了一下。林知序：「你睡了嗎？」

周維川低頭笑了。「還沒。」

對面停很久，才慢慢傳來一句：「我有件事想問你。」

周維川坐到露台椅子上。「嗯？」

聊天室上方顯示：「正在輸入⋯⋯」消失，又出現，反覆好幾次。

最後，林知序終於傳來：「你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嗎？」

風吹過露台，葉片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周維川安靜了幾秒，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知道，林知序現在真正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

「大概高中吧。」他慢慢回。「發現自己看男生比較久。」

林知序那邊安靜了。

周維川繼續打字：「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次，林知序沉默更久，久到周維川幾乎能想像他現在皺著眉、坐在床邊盯著手機的樣子。

最後，訊息終於跳出來。很短。

「我以前沒有過。」

周維川看著那句話，心臟忽然很軟。因為他聽得懂，林知序是在說：我以前沒有這樣喜歡過任何人。

周維川低頭慢慢打字。「林知序。」

「嗯。」

「你現在不舒服嗎？」

聊天室安靜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一瞬。

最後，林知序終於回：「有一點。」

「因為是男人？」

又過了很久，林知序才慢慢傳來一句：「不是。」

周維川呼吸輕輕停了一下。

下一秒，新的訊息跳出來。

「是因為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一直想到你。」